“来给我跳个舞看看,预备,起!”
“我、我真的不会,求求你放过我”女生跪在地上边后退边摇头,面色雪白,神色僵硬,涌出的泪打湿裤腿。
膝盖已经磨破,两条血痕随着她后退的动作不断被拉长,女生像是感觉不到般,依旧在不停求饶:“求求你……”
满脸横肉的教官像是被逗到了,弯腰撑着腿笑,语气却阴森如鬼:“不会?”
纪珩听到那人转头问了隔壁教官一句:“谁是同性恋进来的?”
他手指攥着裤腿微微蜷曲了下。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察觉有人看了自己一眼。
教官走回来围着他们转了一圈,手指在人群里隔空点人,声音不高的数着数:“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像阎王点卯。
最终在纪珩面前站定。
“喜欢跟男的做?”他听到教官说,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整个连的人听到。
教官又点了个女生,他们仨被带到了个小房子里,门口的牌子上写得是“心理咨询室”
但进门发现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块简陋的沙发,在冰冷的白光照耀下有种绝望感。
“你们都是心理有问题的学生,应该乖乖配合我的咨询”教官嘴里慢悠悠说着,手却不老实地在一名矮个子女生身上摸索,“同性恋是吧?”
教官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扯着矮个子女生站在自己身边,下达命令:“你们两个做给我看看”
没人动。
“脱”
轻飘飘的一个字。
还是没人动。
刚刚跪在地上求饶的女生此时还瘸着腿,闻言扶着墙开始往后挪,像疯了一样的瞪着眼摇头。
黑暗涌上来,像一盆冰冷的水从纪珩头顶浇下去,顺着他的头皮往下淌,淌过他的额头、领口,淌过胸口,淌到胃里。
那些冷水在他胃里结成冰,慢慢往外蔓延,冻住血管,骨头,心脏,他感觉自己心脏跳得越来越慢,越来越重,每一下都像有人在用铁锤砸一堵快要倒塌的墙。
他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睁开眼,睁开眼,他没有睁。
“没听见?”教官又说了一遍,声音冷了下来,“脱”
女生哆嗦着嘴唇,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控制不住的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像被掐住脖子的动物,她的手攥着自己的衣领,攥得指节发白,指甲嵌进了布料里。
教官手还搂着身旁女生的腰,此刻点了根烟,烟雾顺势往上飘,如蟒蛇般无情掠夺每个人的呼吸。
压抑的氛围压的纪珩想频死的鱼。
他刚想开口,咨询室的门被人推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是个学生,穿着和教官们一样的迷彩服,但衣服在他身上像挂在一根竹竿上,肩膀的地方往下垮,袖口挽了好几道。
他的声音是平的,没有起伏,像机器在播报:“报告教官,队长召集紧急会议,所有人,现在”
教官没有动,他手里的烟还燃着,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快要掉下来,他看着门口那个人,那个人低着头,没有看他。
沉默持续了几秒,整个房间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样。
教官把烟叼在嘴里,腾出手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啧”声音里带着种被打扰的不耐烦,他站起来,把烟掐灭在墙壁上,留下一小圈黑色的焦痕。
“带他们去理疗室”他对门口那个人说。
那人点点头,没说话。
纪珩觉得这里任何一间教室的名称都很讽刺,理疗室里放的是各种各样的刑具。
整个房子都是血红色的背景。
红色的光打在脸上,有种被人盯着看的温度。
他把目光从那些架子上移开,地面上铺着深色的瓷砖,瓷砖缝里填着暗色的东西,他不想知道是什么。
阴影处有清脆的风铃声,在房间里诡异的回荡穿梭。
纪珩立马警惕后退了一步。
门后现身出个穿便装的中年男人,寸头,一身腱子肉,但从脸上的皱纹来看已经不年轻了。
与他们不同,这人看起来倒是心情还不错,一亮相就眯着眼打了声招呼:“Hello?”
即使没人理也不妨碍他自言自语。
不内耗的好心态。
“上座吧,给人办事儿,我也不想用强的”男人指了下中央的电击台。
两个女生退到墙角,神色警惕。
纪珩待了有两个月了,虽然是第一次进这儿,但基本的好坏话他还是能听得明白的,所以没什么犹豫就坐上去了。
拖延时间和强烈抵抗,在这鬼地方没用,听话和打好关系才有用。
“名字”男人照例询问,给他戴上了个似头盔的东西。
铁灰色的,表面有一层哑光的漆,摸上去冰凉,两侧有扣带垂下来,像某种牲畜的笼头。
“纪珩”纪珩闭上眼配合。
男人却突然顿住了,空气凝固了几秒,纪珩听他轻声问:“迟渐?”
纪珩猛地睁开眼。
能在这儿听到迟渐的名字是纪珩从没想到过的。
他刚要张嘴。
头盔被摘掉了。
男人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像刚才那两个字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一样。
他把头盔夹在腋下,伸手指了指墙角的一张矮凳,“跪在那儿”
刑具架就在旁边,红色的光照在这些东西上,每一件都泛着暗沉的光,像浸泡在血里。
纪珩没有抬头看,但他听到了金属碰撞的声音,像手术器械在托盘上被人拨动,不难听出是刀。
纪珩感觉到刀尖贴在他左肩胛骨上,没刺进去,只是贴着,像是在找位置,冰凉的金属和他的体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甚至能感觉到刀尖上有一滴凉凉的东西,大概是消毒用的酒精。
刀尖开始移动。
慢慢一点点地往下压。
他承受着皮肤被割开的过程,这种慢动作非常折磨人,要经历心理和身体的双重打击,像有人在他骨头里按了一下,比快速了事更让人想缩。
剧痛由后背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呼吸都被他自己控制着,吸,停,呼,停,和刀尖的节奏错开。
纪珩浑身绷紧,后背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浑身冷汗直冒,淌到伤口上又是一阵刺辣辣的疼。
到最后甚至有些眼前发黑,意识发飘,有种要杀又不给个痛快的折磨感,只能清醒地感受着刀刃在背上反复勾勒。
整个背部已经麻木,从能感受到刀刃走向到感受不到自己后背的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后面的人终于停下。
纪珩没站起来。
那人也不催他,只是边拽着另一个女生按在电击台上戴头盔边说:“学校后门,你注意很久了吧”
纪珩缓缓神才得以缓缓起身,布料黏在伤口上,又是难以言说的痛。
“你谁?”他盯着对方。
男人没回答,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眼睛是空的,像两扇关紧了的窗,在女生的痛苦尖叫声中沉声道:“既然好奇,今晚来我这儿看看吧”
纪珩听懂了,但他不知道该不该信。
临走前男人蓦然开口:“你很幸运”
纪珩动作没停。
幸运吗?不过在这批学生里,他确实算是很幸运的了。
操场后门他确实观察很久了,那扇门几乎每天都会有人进出,有人进去以后就再也没出来过,之前他一直以为出去的是自由了。
直到前两天晚上训练完回去的路上才发现,门外根本就不是什么所谓的外界,而是另一个大空间,日夜灯火通明。
那么之前那些毕业的人、进去后就再也没出来过的人,压根就不是回家了,是凭空消失了。
凌晨。
纪珩从厕所窗户翻出去的时候,手指摸到窗框上的铁锈,粗糙的,带着一股潮湿的铁腥味。
他没有走大路,从条条缝隙中绕到了后操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