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拂面,天朗气清,卧室突然“砰”的一声巨响,是人体落地的声音。
迟渐龇牙咧嘴捂着膝盖从地上爬起来,握拳对着床发了一分钟的呆。
这是他们校霸独特的起床方式。
门外半挂乐此不疲的挠着门,发出沙沙的响声,伴随着股股哼唧声。
他挪过去开门,半挂瞬间像打了兴奋剂般鬼迷日眼的往前凑,尾巴像螺旋桨永动机。
楼下有他爸的怒斥和林芩叫喊的声,似乎是在争吵,不知道什么东西被摔碎了,空旷的房子里回音阵阵。
林芩的尖叫随之而来:“你为什么变成这样了?”
迟渐关上门背抵在门上长舒了口气,没再听下去。
半挂像意识到什么一般,情绪不再激动,只是不停凑过去舔舐他掌心。
纪老爷子一大早突然心肌梗塞,陈叔请假了,纪珩是开着他那辆骚黄色跑车飙车飙回去的。
难以想象,高冷校草开骚黄色跑车飙车。
姜野被家里逼着练题,陆晓每逢周末必帮他奶奶择菜,独留他一人守着手机当空巢老人。
迟渐靠在门板上,听着楼下尖利的哭喊声混着沉闷的摔砸声,太阳穴突突直跳。
手背被半挂湿漉漉的鼻子蹭着,暖烘烘的触感透过睡衣渗进来,却压不住心底翻腔倒海的烦躁。
“吵死了”他低声骂了句,想去拿抽屉里的红花油,刚撑着地打算站起来,卧室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狠狠踹了一脚。
门板震得他后背发麻,半挂瞬间炸毛,对着门狂吠起来,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声。
“迟渐!你给我出来!”迟卫争的声音像淬了冰,“你林阿姨好心给你洗的校服,你就这么扔在地上?”
迟渐皱眉,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迟卫争总爱在这种小事上做文章,他校服明明放在洗衣篮里了,怎么就成了扔在地上?
“不关你事”他隔着门喊了一声,膝盖的疼让他没耐心应付这些。
门外的人像是被点燃了引线,又是一脚踹在门上,锁芯发出咔哒的脆响,像是随时会崩开,“我是你爸!你怎么跟我说话的?”
半挂吓得往迟渐腿后缩,尾巴夹得紧紧的,喉咙里的呜咽变成颤抖着哼唧。
迟渐弯腰揉揉狗头,心里的烦躁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目光扫过书桌角落堆着的模拟卷,又瞥见床头柜上昨晚没吃完的薯片袋,最后落在自己泛着红的膝盖上。
想全砸了。
随时这么想,但旋即还是猛的弯腰再次捂住膝盖上演金鸡独立,痛痛痛痛痛!
迟卫争不再砸门,两人转战到他门口吵,一瞬间争吵声陡然拔高,像是有瓷器在地上炸开,碎裂声裹着回音撞上来,震得他耳膜发疼。
烦。
是要把这房子的东西都砸完吗?迟渐咬了咬牙,转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指根处的戒指。
“走了半挂”他拍了拍狗脑袋,“带你去个清净地儿”
“系统系统,芝麻开门”
【系统提示:单人进入空间需另一方同意,或使用五百积分抵消】
迟渐毫不犹豫:“积分,我有的是积分”
下一秒,耳边的争吵声和狗叫声同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空气里淡淡的雨后泥土的潮湿与芳香。
迟渐松了口气,即使现实世界还是冬末,但眼前的平原依旧绿意盎然,像被定格许久的画。
迟渐领着半挂进了屋。
半挂显然对这个突然变换的环境很兴奋,尾巴摇得更欢了,撒欢似的在地毯上打了个滚。
迟渐踢掉拖鞋,四仰八叉地倒在大床上,床垫陷下去一个舒服柔软的弧度。
“还是这儿舒坦啊”他咕哝着,随手点了点空中。
淡蓝色的系统界面应声浮现,上面显示着他的积分余额:999。
自从和纪珩在一起以后,他俩几乎是每天都有亲密接触,所以迟渐向来不把积分当回事儿,反正看着也不算少,他进来也就是图个清静,偶尔点份炸鸡汉堡,从没担心过不够用。
“系统,来份冰镇西瓜,要最甜的那种”他懒洋洋地指挥着。
【系统提示:扣除积分50,已为您提供特级麒麟瓜】
一只青瓷碗凭空出现在床头柜上,切得整整齐齐的西瓜块泛着晶莹的水光,甜香瞬间弥漫开来,还是没籽儿的。
迟渐用叉子叉了一块塞进嘴里,甜汁冰冰凉凉顺着喉咙滑下去,把那点烦躁冲下去不少。
半挂凑过来,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迟渐挑了块最大的的递过去,看着它吧唧嘴的样子,忍不住吐槽:“你个小公狗,怎么这么不注意大男子气概”
外面的争吵还在继续吗?他爸还有没有踹过他门?他有点不想知道。
他爸情绪总忽高忽低的,所以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吵了,无非是那些陈词滥调,迟卫争永远暴躁,林芩永远委屈,他夹在中间像个多余的摆设。
所有人都忙、没人有空理他的时候,随身空间就是个非常优质的选择。
迟渐又点开系统界面,目光落在“娱乐”分类上,这和现实世界的电视同步,上面显示之前看了一半的恐怖片还在。
“系统,调出《午夜凶铃》未删减版”
【扣除积分80,已为您播放影片】
墙壁自动变成了巨幕,阴森的背景音乐缓缓响起。
迟渐往嘴里塞着西瓜,半挂趴在他脚边,时不时抬头看两眼屏幕,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
时间过得很快,他挑战完鬼片又去挑别的,窗外虚拟太阳慢慢西斜,变成橘红。
他边剥刚定的虾边看综艺,笑到肚子抽筋时半挂就会凑过来舔他的脸,把他的笑声硬生生憋成喷嚏。
完全忘了时间这回事。
空间里没有钟,系统界面也不会主动提醒,只有当他想起外界时,才能看到实时时间。
迟渐沉浸在不用听争吵、不用做卷子、不用应付任何人的惬意里,把所有烦心事都抛到了脑后,当然了,也包括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感觉眼皮有点沉,打算小睡一会儿,习惯性地点开系统想换个舒服点的枕头,却突然愣住了。
积分余额:3。
红色的数字刺眼得很。迟渐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刚才不是还有九百多么?怎么突然就剩这点了?
积分开始倒数。
积分余额:2。
他慌了神,手指飞快地操作界面,调出消费记录,一堆吃的看的玩的加上所用时间耗的积分,竟然不知不觉里花了这么多。
“怎么会这么多?”迟渐喃喃自语,突然想起纪珩提过一嘴,在空间里停留是会消耗积分的,时间越长,消耗越多。
他以前每次进来都是和纪珩一起的,最多也没超过五小时,所以没在意。
粗心大意就是毁人一生的东西。
积分余额似乎已经到了底,浑身肌肉明显开始变得无力。
他颤抖着点开时间显示,心脏猛地一缩。
【当前空间时间:7小时30分钟】
【外界时间:18:30】
七个小时!他居然在里面待了七个多小时!
迟渐瞬间冷汗就下来了,他慌忙起身,想跟系统说他要离开,却发现系统界面突然开始闪烁,淡蓝色变成了警告的红色。
【系统提示:积分不足,启动能量转换模式】
【系统提示:能量剩余:90%...80%...70%...】
红色的数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迟渐只觉得脑袋一阵剧痛,像是有根针在太阳穴里搅动。
他咬牙想去叫系统,可系统像死了一样根本不鸟他,想起显示屏有强制退出键,但他指尖怎么也碰不到那个按钮。
“靠!让我出去!”他吼道,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半挂不安地围着他转圈,不停的焦急呜咽。
迟渐感到眼前阵阵发黑,四肢也开始发软,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身体里被强行抽走。
他知道这是能量在消耗,可他控制不住。
【能量剩余:30%...20%...】
“操!”迟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终于按到了退出键。
这次有很强烈的失重感,比他们第一次进来时强烈十倍,他眼前一黑,隐约间似乎听到有人在叫他,声音忽远忽近,旋即彻底失去意识。
“迟渐?”
“哟?”蒋隅看他扶着额,脸色还很差,不由自主眯了眯眼语调挑逗:“才离开半天就想了?以前咋没看出来你还是个黏妻……哦不,黏夫精呢?”
“不是”纪珩敷衍了事,“这边你帮我应付一下吧,我有点事”
他走的匆忙,根本不理蒋隅的抱怨声。
刺鼻的消毒水味钻进鼻腔时,迟渐皱了皱眉,费力睁开眼。
雪白的天花板,悬挂的输液瓶,还有旁边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是医院。
他动了动手指,发现左手打着点滴,手背上有点疼,脑袋还是昏沉沉的,像塞满了棉花,很多事情都变得模糊不清。
“孩子还在家你就跟我吵,这下好了吧,再说迟渐这也真遭不住一点管教……”中年男音的声音离他忽远忽近,像隔了层雾,“哎,醒了”
“小迟,你醒了?”一个略显陌生的女声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
迟渐转过头,看到床边坐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眼眶红红的,正是林芩。
她旁边站着的他爸眉头紧锁,是迟卫国。
迟渐心里倒是没什么波澜,甚至有点茫然,他为什么会在这儿?他死了吗?怎么这么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