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源城艳阳高照，光线充足却察觉不到丝毫暖意。

迟渐是被刺耳的电话声吵醒的，他想扒拉纪珩，探了几下发现身边没人，只留下床上的阵阵余温，楼下有隐隐约约的炒菜声。

脑袋还是昏的，他眯着眼在手机屏幕上随意按了几下，电话被接通，手机那边是蒋隅的声音：“喂，纪珩，你他妈人呢？你家里人的电话都打到我这儿了”

迟渐眼睛还没聚焦，根本没多思考，闻言迷迷糊糊骂了一句：“不是，你找纪珩，给我打电话干嘛？”

那边静默了几秒，然后有奇奇几声“卧槽”传过来，里面陆晓的声音尤为明显。

蒋隅有些纳闷的瞅了两眼手机备注和电话号，“我打的就是纪珩的电话啊”

迟渐瞬间清醒了，一个弹跳跳下床。

纪珩刚好走到卧室门口，看着迟渐鲤鱼打挺般的下床方式，象征性夸了一句：“柔韧性挺好”

“谢谢”迟渐非常谦虚：“雕虫小技罢了”

电话还没挂，听到他们这边的动静，姜野很快抢过手机震惊开麦：“卧槽！小迟你俩住一块儿了？”

迟渐：“……”

纪珩挑眉看他。

陆晓还想上去说两句，但手机到他手上就响起了嘟嘟声。

他转头，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是奇奇一声：“卧槽！”

姜野不懂他们这是什么神操作，挠挠脑袋去操作手机里刚复活的英雄，边玩边吐槽：“不就关系好点吗？你们大惊小怪啥？”

“群众里面有坏人”蒋隅剥了个橘子送进嘴里，顺手给陆晓塞了一半。

陆晓边嚼橘子边慢悠悠补充：“有汉奸”

林粥粥思考半晌，拧着眉纠正：“有基佬”

三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全部转向她。

“阿姨不是要你去医院吗？”迟渐活动几下脖子，酸爽。

纪珩替他摆好碗，瞥了眼眼前人大敞着的领口，暧昧的吻痕遍布脖颈，一直延伸至胸口，他收回视线，“做饭”

迟渐轻挑眉梢，笑着凑过去在纪珩嘴角亲了一下，“我去外面或者学校食堂不都能吃吗？没必要”

这次纪珩什么都没回，推过来两张近几年最常见的几个竞赛题型，A4纸上全是纪珩密密麻麻的凌厉字体，有黑有红有蓝，每一道都标注的很清楚。

“还有半个月”纪珩坐在他对面，手肘支着餐桌，就那么盯着他看。

迟渐懒散的扒拉着碗里的煎蛋，不太在意道：“知道了，竞赛机器”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把那两张纸往自己书包的方向推了下。

手机一下弹出来好几条信息，纪珩把姜野发来的消息给迟渐看，上面姜野的激动赫然在目，全是激励他俩报运动会项目的。

“报那玩意儿干嘛？”迟渐瞥了几眼，嗤笑一声，筷子在碗里戳了两下，“一群人围着跑道瞎嚷嚷，热的要死，还不如在教室呆着”

这么说着，他迟渐又忽然眯起眼打量他：“你报了？”

纪珩淡淡点头：“跳高，接力，铅球”

“怎么忽然想报这些了？”迟渐把嘴里的蛋咽下去，“那我也就勉为其难陪你玩玩吧，1000米和800米吧，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姜野叫爸爸叫来的”纪珩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伸手抽走他手里的空碗：“洗碗”

“凭什么？”迟渐往后一靠，二郎腿翘得老高，“我可是未来的竞赛黑马，得保存体力”

纪珩没说话，只是把那两张竞赛题又往他面前推了推。

迟渐立刻蔫了，一边嘟囔着“资本家”，一边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收拾碗筷。

其实是有洗碗机的，他就是单纯想随口杠一下。

下午那点微弱的阳光极其刺眼，把教学楼烤得发烫，公告栏前围满了报名运动会的学生。

姜野踮着脚往报名表上瞅，忽然被身后的人拍了一巴掌。

“渐哥？你不是说不来吗？”姜野转头看见迟渐，眼睛瞪得溜圆，“真报1000米和800米？你体育课都不上的人居然跑上长跑了？”

“此一时彼一时”迟渐用笔在两个项目后面签上名字，字迹张扬得快要飞出纸面，“爷最近修炼了轻功”

陆晓推了推眼镜，指着跳高项目后面的名字：“纪珩报了跳高和4x100接力，还有铅球”

“他扔铅球？”迟渐挑眉，想象了一下纪珩站在投掷区的样子，忍不住咧开嘴笑了，“别把胳膊甩脱臼了”

“你懂什么”林粥粥牵着朋友从旁边路过，对着镜子欣赏妆容，“我听说纪珩初中是区铅球冠军，只是高中不玩了而已”

迟渐的笑僵在脸上，纪珩的过去，别人知道的比他还多。

纪珩一直到晚上才处理完事，叫他去操场训练，训狗一样的语气，这原本是致使迟渐十分有十二分的不爽，直到最后纪珩提条件：练完亲嘴。

迟渐爽快答应，他就是这么好色。

到了操场，迟渐才发现纪珩是有备而来的，他看着对方从书包里掏出两瓶饮料和秒表，甚至还有运动绷带。

“先来1000米”纪珩按下秒表，“开始”

迟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纪珩推了一把，他踉跄两步，骂了句靠，撒腿就往前冲。

跑道是塑胶的，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竟然感觉跑道软软的，踩上去像踩在棉花糖上。

他跑过弯道时，看见纪珩站在终点线旁，手里的秒表闪着绿光。

最后一百米他故意放慢速度，冲过终点时还冲纪珩比了个中指。

“三分十二秒”纪珩报出成绩，语气平淡，“慢了”

“慢又怎样？”迟渐抢过他手里的水猛灌两口，“到时候爷发力就行了”

纪珩忽然俯身，指尖在他膝盖上捏了捏：“这里发力不对，跑弯道时重心要再低一点”

迟渐的心跳漏了一拍，推开他的手：“知道了，教练”

暮色渐浓时，操场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迟渐坐在看台上，看着纪珩练习跳高，少年助跑时带起一阵风，过杆的瞬间身体像张拉满的弓，落在垫子上时几乎没发出声音。

他感觉热得慌，下意识想扯衣领，却忽然想起纪珩那个狗东西弄的他满脖子都是吻痕，他今天穿的是件高领针织毛衣。

“你以前是不是练过？”迟渐冲他喊。

纪珩从垫子上坐起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初中练过两年”

迟渐忽然笑了，从看台上跳下去，在沙坑边捡起颗石子：“要不要比比？”

“比什么？”纪珩挑眉。

“比谁先跑到校门口”迟渐把石子往空中一抛，“输的人请喝吃红豆饼”

话音未落，人已经冲了出去，晚风掀起他的校服下摆，身后传来纪珩的脚步声。

他故意放慢速度，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在快到校门口时，忽然被人拽住了手腕。

纪珩的手心滚烫，带着运动后的薄汗。迟渐的心跳像擂鼓，刚想开口骂他耍赖，就被按在旁边视线死角的墙上亲了一下。

“我输了”纪珩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带着笑意，“红豆饼管够”

运动会当天，一中上空飘着五颜六色的气球，像场盛大的烟花。

为了跑的时候不妨碍动作，迟渐穿的是件薄的长袖衬衫，外面套了黑色的选手号码衫，被冻的瑟瑟发抖，只能在1000米起点不停做准备活动。

蒋隅抱着相机跑过来，镜头差点怼到他脸上。

“紧张不？”蒋隅笑得一脸欠揍，“我赌你跑不过三班的那个体育生”

“你可以把棺材本都压上”迟渐活动着脚踝，眼角瞥见纪珩站在跳高区那边，正被一群女生围着问问题。

他忽然觉得有点烦躁，一脚踹飞了脚边的石子。

发令枪响的瞬间，迟渐像离弦的箭冲了出去。

他没跟其他人抢内道，反而故意跑在最外侧，看台上的加油声浪大到能把他耳膜震破。

跑到第三圈时，他忽然加速，像道黑色闪电从人群中窜出来，把所有人都甩在身后。

冲过终点线时，他甚至还有闲心冲看台上的蒋隅几人比了个嗨起来的手势。

姜野拿着水跑过来，被他一把抢过，咕咚咕咚灌了半瓶。

“我靠，牛逼啊小迟！”姜野拍着他的背，“破纪录了！”

迟渐把水瓶随手往垃圾桶一扔，目光越过人群找到纪珩。

少年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条毛巾和外套，眼神里带着他熟悉的笑意。

迟渐忽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回来了，朝着纪珩的方向走过去，在经过他身边时，假装不经意地说了句：“雕虫小技”

纪珩把毛巾和外套递给他，指尖悄悄挠了挠他手心：“下场800米，别太拼”

“知道了，妈”迟渐故意极其夸张的翻了个白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纪珩的跳高比赛在下午，迟渐坐在看台上，假装看小说，眼睛却一直瞟着跳高区。

纪珩穿着校服，外面套着件学校的黑色号码衫，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他试跳1米8时，几乎是轻松越过，看台上爆发出一阵尖叫。

“纪珩也太厉害了吧”林粥粥凑过来，手里的画笔还在画板上飞舞，“你说他是不是什么都会？”

是呀是呀我对象就是这么万能这么牛逼。

迟渐翻过一页书，漫不经心地说：“也就那样吧，运气好而已”

话虽这么说，在纪珩挑战1米9成功时，他还是忍不住跟着人群鼓起了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