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迟卫国的声音很沉,听不出情绪。
迟渐张了张嘴,发现嗓子有点干,没发出声音。
林芩连忙倒了杯温水,想喂他喝,他下意识地偏过头躲开了。
林芩手僵在半空,眼里闪过一丝受伤,但很快掩饰过去,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医生说你可能是受到了刺激,有点短暂性失忆,别勉强自己,慢慢想”
失忆?迟渐愣了愣。
他试着回想,能记起自己叫迟渐,是个高二生,是个校霸,家里有只叫半挂的狗,好像确实是有什么重要事儿被漏掉了,心里空落落的。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闯进来:“小迟迟!你没事儿吧?”
姜野背着个书包,满头大汗冲进来,看到迟渐醒着,眼睛一下子亮了,几步冲到床边,差点撞翻输液架。
“我操,兄弟你没死啊?吓死我了”姜野一脸焦急,手在迟渐眼前挥了挥,“还认得我不?我是江湖人称爸爸的少侠”
“滚蛋”迟渐啧了一声,很不爽:“认识认识,七岁尿床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捂住了嘴,姜野示意旁边站着的夫妻二人先出去,直到两人走出去才松开手:“好了别说了,我知道你记得了”
“哎呦我去”姜野长舒一口气,往椅子上一坐,拍着胸口,“还好没把我忘了,你爸给我打电话说你晕倒了,在医院,我魂儿都快吓没了,一路跑过来的”
“我妈还拉着我写题,我说你快没了她才让我过来的”他说着,又凑近了些,小声问,“真失忆了?啥都不记得了?”
“不是啥都不记得”迟渐的声音有点哑,“就是有点乱”
“乱就对了!”姜野大大咧咧地一甩胳膊,“医生说了是短暂性的,歇几天就好了”
“我梦到你拿半挂饭盆敲我头”迟渐扭头看过去,眯着眼,神色幽怨,“说我像牛,还让我学牛叫”
“那你学一个?”姜野很上道的接话。
“?”迟渐盯着他似笑非笑:“哞?”
“噗嗤……”
“梦而已”见迟渐平静的看他,姜野挠了挠头,从书包里掏出个苹果转移话题:“给,我妈刚买的,说吃了对脑子好”
迟渐摇摇头。
姜野也不勉强,把苹果放在一边,开始絮絮叨叨地说学校的事,谁又被老师罚站了,哪个班的女生又给他递情书了,说着说着自己先笑起来。
迟渐靠在枕头上听着,虽然没怎么回应,但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似乎淡了些。
“我跟你说,陆晓晓同志昨天恋爱了”姜野笑得意味深长。
不等迟渐震惊,病房门就被人轻手轻脚推开,陆晓探进头,眸子对着姜野眯了眯:“说谁呢?”
他手里提着个保温桶,估计是刚从他奶奶家赶过来,额角还带着汗。
陆晓倒是不管姜野的心虚眼神,侧头问迟渐问:“感觉怎么样?记得我吗?”
“还行,记得,光屁股上厕所被表白的……”迟渐一语未必,嘴被人捂住。
“喝”陆晓打开保温桶,盛了一碗小米粥递过来,咬着牙恶狠狠的:“我毒死你个不长眼的”
迟渐确实饿了,没再拒绝,接过碗一点一点的尝,小米粥熬得很稠,带着淡淡的米香。
姜野在旁边嚷嚷:“凭啥他有粥喝我没有?陆晓晓你偏心”
“你爆我料还想吃什么?吃屎去吧你”陆晓面无表情地说,“再说你也不养胃,你需要健胃消食片”
“嘿你这话说的……”
听着两人斗嘴,迟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病房里气氛轻松了不少,他脑子里的迷雾似乎也散开了点。
姜野吵着要去上厕所,陆晓挡着他让他尿裤子里,还能暖暖裆。
两人的谈话被门口清脆的敲门声打断,两人齐齐望过去,异口同声打招呼:“Hello珩哥”
迟渐抬头,一个高挑修长的身影站在门口,穿着简单的黑卫衣和黑裤子。
夕阳暖黄色的从他身后照进来,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却看不清表情。
迟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愣了一下。
眉骨突出,眼眸深邃,薄唇紧抿,俯视一切的眼神,看模样是个狠人。
很奇怪,这人给人的感觉很熟悉,熟悉到让他心跳漏了一拍,可他的脸,他的样子,迟渐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帅哥是谁?
那人走进来,目光直直地落在迟渐身上,眼神很沉,像结了冰的湖面,看不出情绪,但迟渐莫名从中看出了担心。
那人走到床边,目光扫过迟渐手背上的针头,又落回他脸上,声音低沉,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还好吗?”
迟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能感觉到这个人对自己很重要,可脑子里就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帅哥你是?”他迟疑地问。
听到这话,那人的眼神明显变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纪珩”
纪珩?迟渐默念了一遍,还是没印象。
姜野倒是在旁边急了:“渐哥你连纪珩都忘了?就是那个万年第一,你同桌啊,你俩关系这么好不应该啊”
陆晓也皱了皱眉:“你们俩不是……”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迟渐还是摇头,他对“万年第一”这个标签有点印象,但和眼前这个人对不上号。
纪珩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复杂。
病房里陷入了沉默,气氛有点尴尬,姜野和陆晓借口买东西,拉着对方溜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了他们俩。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安静得能听到输液的声音。
纪珩忽然向前倾了倾身,凑近迟渐,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你用空间了?”
迟渐猛地一震,像是被雷劈中了。
空间!他想起来了,那个能提供一切的空间,积分,能量,还有他在里面待了太久,最后能量耗尽的事。
他下意识点点头,眼睛瞪得老大,“你怎么知道?”
纪珩看着他震惊的样子,眼神柔和了一瞬,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没回答迟渐的问题,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迟渐手指。
迟渐这才注意到,纪珩的右手食指上戴着枚银戒指,上面缠着条蓝蛇,蛇眼在夕阳下闪着微弱的光。
他自己的左手食指上不知什么时候也多了枚一模一样款式的戒指,只不过缠在上面的是条红蛇,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纪珩的指尖碰到他戒指的瞬间,迟渐感到一股微弱的暖流顺着指尖涌进来,脑袋里的混沌似乎又消散了点。
“别担心这些”纪珩的声音很轻,抬手在迟渐后脖颈轻轻捏了捏,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蛋糕”迟渐不假思索道。
纪珩点点头,没多停留,起身去买。
迟渐看着消失在门口的身影,又低头去看手指上的戒指,虽然不记得了,但不得不说的是,这帅哥挺耐看,绝对是他见过除他自己以外最帅的人了。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在白被单上投下长长的光斑。
“咋样了?纪叔在催你”蒋隅在电话里边问他边温声细语的哄自己跟前的亲戚家小孩儿。
“不回去了”纪珩淡声说:“迟渐把我忘了”
蒋隅听的一愣一愣的:“什么叫忘了?你被绿了?”
纪珩:“……”
等他带着蛋糕到病房时,一直守在门口的迟卫争和林芩早就没了影,透过门上的玻璃望进去,迟渐一个人孤零零靠在床头对着窗外发呆。
他按下门把手。
迟渐闻声看过来,“你回来了啊?”
纪珩“嗯”了声。
两人距离逐渐拉近,迟渐隔着透明蛋糕盒看到里面的抹茶红豆蛋糕时眼睛都亮了,“我去”
他想问对方是怎么知道他喜欢吃这个的,但转念一想,既然他们之前关系很好,知道这些也不足为奇吧。
迟渐盘着腿正喜滋滋品尝蛋糕,突然听到纪珩在旁边抱着双臂冷不丁的横插一句:“好吃吗?”
他随口回:“好吃,谢谢啊”
旁边一下没了动静,迟渐瞬间反应过来,转头盯着他看,最后挖了一勺递过去示意他张嘴,在纪珩俯身的一瞬间又欠揍的把叉子塞进自己嘴里,“哎,不给”
“难受吗?”迟渐靠在床头勾着唇逗他:“难受就对了”
他调了下空调温度,房子逐渐暖起来。
纪珩问:“你记得自己性取向吗?”
?
迟渐愣住了,“不是直的吗?”
看到纪珩眸色明显暗了下来他才反应过来,顺势开了个玩笑,这种来去自如的临场反应他手拿把捏:“我是弯的?那帅哥亲个嘴”
他平时不可能对一个刚认识的人说这些骚话的,但奈何这人身上有股熟悉感,让自己不知不觉的放松,忍不住想要亲近想要索取。
病房安静了有半分钟,纪珩才突然很轻的笑了一声:“迟渐”
“嗯?”迟渐歪头面无表情的挑眉,像在挑衅,模样和当年他们初见有得一拼。
“你失忆是装的吧”
迟渐瞪了他好一会儿,揉揉脸一下没忍住乐了,这帅哥人长的挺帅,智商怎么低成这样,“哎,不是我说啊帅哥,我就开个玩笑,你还真想亲?”
纪珩:“……”
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