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下午的观察,迟渐发现由他躲着纪珩变成纪珩躲着他了,连上课都直接搬到了他对角,成了整个教室最远的距离,一直到晚自习他们俩都没说过话。
正处烦躁阶段,姜野还在前面小嘴叭叭叭个不停,连林粥粥都没忍住扇了他几巴掌。
“你打我看什么!”姜野嚎丧一般。
“你和老鼠似的叫什么?”
争吵之际突然听到迟渐幽怨的声线飘过来:“你们平时是怎么哄人的?”
两人齐刷刷转头看过去。
迟渐单手支楞着脑袋,头顶微微泛棕的头发带着凌乱感,头顶还有两嘬头发不服般翘着,和主人此时的心情成正比。
姜野和林粥粥瞬间噤声,对视一眼后,姜野先炸了毛:“哄人?我凭啥哄人!要哄你哄!”
林粥粥白他一眼,转而冲迟渐挤眉弄眼:“渐儿啊,这得看哄谁呀,要是哄小姑娘,得说软话、送小礼物……”
话音未落迟渐就皱眉开口:“不是小姑娘”
姜野闻言拍腿大笑:“你不是说纪珩有暴躁倾向才躲他吗,现在又要哄了?”
迟渐攥着手机的手骨节发白,他回忆都不敢回忆,纪珩问起,他也更是没敢说,谁能想到这人就这么生气了,河豚吗?
林粥粥忙踢姜野:“不会说话别瞎说!哎你直接找纪珩说清楚不就行了,老躲着算怎么回事?”
迟渐垂眸沉默,半晌,“啧”了声像是不太满意他俩的主意:“那他要是不听呢?”
姜野倒不是很在意,一副十分得心应手的神色随意摆摆手:“你就直接把纪珩堵墙角,他躲你你就追,追烦了总能听你说话的,直接上去说清楚就行了,误会这玩意儿老麻烦了”
迟渐望向教室对角纪珩的座位,纪珩正戴着耳机低头看手机,临近下课,很多人都收拾好东西准备冲刺了,那人却游手好闲的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长腿无处安放,被迫蜷曲在课桌下,显得有些委屈。
他攥紧了衣角,在去和不去这两个选项之间反复横跳。
去了万一纪珩真暴走了怎么办?兔子急了还咬人,他还不想揍纪珩。
不去他俩以后一直这样下去怎么办?
放学铃响了,老天根本不给他留有犹豫的时间,眼看着纪珩抓起书包就要走,迟渐一咬牙一跺脚,选择窝囊跟踪。
一月的寒风刮得人脸生疼,迟渐把冲锋衣拉链拉到顶,金属齿扣碰在下巴上冰凉刺骨。
校牌随着他的动作在胸前晃个不停,黑色塑料牌面蒙着一层薄霜,在路灯下泛着湿冷的光。
他躲在教学楼拐角的阴影里,眯眼去看校门口那个挺拔的身影低头打电话,纪珩家的车今天也没来,纳闷归纳闷,这也正是迟渐想要的。
就在他感觉快要被冻僵了,想着要不还是回家时,纪珩转身往反方向的印刷厂后巷走去,黑色冲锋衣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迟渐一咬牙跟了上去,这种事儿他还是第一次干,心脏快跳出喉咙了。
印刷厂后巷比想象中更暗。年久失修的路灯像垂死的萤火虫,时不时抽搐着闪两下,墙根堆积的雪堆脏兮兮的,混杂着纸箱碎片和烟蒂。
迟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突然发现前方纪珩的影子不见了,只有自己急促的呼吸在狭窄的巷道里回荡。
猛的意识到自己跟丢了,他赶忙转头去找。
"找我有事?"低沉的声音在耳后炸开,迟渐吓得一个激灵,转身时背包"砰"地撞上墙壁。
纪珩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他身后,近得能看清他睫毛在路灯下的阴影。
迟渐的校牌"啪"地打在纪珩胸口。
“我靠”迟渐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一步,后背紧贴砖墙,手指死死攥着校牌挂绳。
纪珩单手抚掉迟渐肩上的几片雪花,冲锋衣领口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他身上有股冷冽的雪松香与依兰香味,混着冬日特有的寒气。
“跟我十几分钟”纪珩声音像混了冰碴:“躲着我又跟踪我,想干什么?”
迟渐的脸"轰"地烧起来,虽然都是事实,但是以纪珩的角度说出来就让人感觉他和神经病一样。
他手指无意识拽紧了校牌挂绳,"我不是……”
纪珩垂眸轻飘飘扫过,几个月相处下来,他现在对迟渐很了解,那是他紧张的下意识小动作。
“不是?”纪珩突然逼近,迟渐能感觉到他呼吸拂过自己额前碎发:“不是躲着我,还是不是跟踪?”
“都不是”迟渐有些激动,手下一用力冻僵的指尖传来纤维崩裂的细微触感,校牌掉进积雪里竟没发出半点声响。
纪珩弯腰捡起校牌,指尖不经意擦过迟渐的手背。
迟渐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像是生怕纪珩会揍他似的。
“说清楚”纪珩把玩着从绳子上脱落的校牌,“什么事?”
迟渐盯着纪珩骨节分明的手指,心虚的摸了下鼻子:“是误会,我之前听别人说了些关于你的话,然后……”
“然后就信了”纪珩掀起眼皮没什么表情的看他,像是看什么从来都没见过的人一样。
“但是我现在……”迟渐不敢看纪珩的表情,只能垂着头用脚扒拉地上的雪。
忽然,微凉的手掌贴上他的后颈,纪珩捏着他脖子强迫他抬头。
“你信他们都不信我”纪珩眯起眼睛,“是这个意思?”
迟渐自知理亏,也没反抗,很老实的被人捏着后颈,囫囵吞枣般说了几个字。
“没听清”纪珩眼神恢复冷漠,作势下一秒就要松开他离开。
“我说对不起”怕纪珩真走,迟渐声音一下放大了,愧疚感后知后觉涌上来:“对不起,我以后听你的”
“听我的?”纪珩闻言一挑眉,见迟渐点头如捣蒜,突然轻笑一声,点点头把校牌塞回迟渐手里:“别躲我”
迟渐看着他像是没明白是什么意思,他薅了一把对方略微泛着棕色的脑袋,转身时冲锋衣擦过迟渐的手臂,“我不喜欢”
?
就这样?
“等等”迟渐怔愣片刻,下意识攥紧纪珩衣袖:“你不生气吗?”
纪珩侧过头,路灯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生气”
“但你又能干什么?”他听到纪珩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炙热的气体遇到冷空气,瞬间在空中变成白雾,像能扎人的银针。
“什么?”迟渐没听清,下意识反问。
“没”他慢条斯理地抽回袖子,那条“圆周率”手链隐隐闪烁微光:“这周陪我一周吧”
迟渐愣了愣,但还是很快同意了,眼睁睁看着纪珩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原来纪珩这么缺朋友吗,这种误会他的重大事件他居然只让自己陪他一周?他都做好闭眼挨揍不反抗的准备了。
联想到平时纪珩周围好像除了蒋隅确实也再没什么亲近的人了,莫名感觉有些难受,太可怜了,这一周里一定要让他感受到友谊的快乐。
夜风吹起他断掉的校牌挂绳,他低头看手心,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迟渐那张冷掉渣的脸。
等等,这好像,是纪珩的校牌?远处传来纪珩平静的声音:“明天记得还我”
迟渐猛地抬头,却只看到巷口飘落的几片枯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