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过后,我们之间的距离又变成了我刚来这个家的时候,关于那天晚上的谈话我们两个谁也没有再提起过,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我很希望这种感觉是错觉,希望它是青春期荷尔蒙分泌过多而导致的假象,希望这只是我对于它在我心里的定位出现了差错,好歹这样子我又可以无所顾忌地黏着他撒娇,依旧毫无隔阂地沐浴在先生眼里的温柔目光之下。
我不禁这样想着,惶恐地想要欺骗自己,甚至在别人跟我表白的时候我一口答应了,哪怕我看出来了那个女生并不是真心喜欢我的,关于这件事我不打算瞒着先生。
我太需要什么来遮挡我的异常了,哪怕是对他、对那个女孩并不公平。
我是一个自私的胆小鬼。
先生知道后也只是沉默。
我们对视着,他的眼睛里倒映着我,先生的眼睛里很沉,仿佛有什么情绪在里面翻滚,我被先生眼睛里的情绪埋没,于是不敢再看。
在先生的注视下,我先错开了眼,拉着我的“女朋友”落荒而逃了。
是试探、是期待,然而希望落空。
我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疏远了先生。
但是很快我发现我欺骗不了自己。
四月三十日。
距离高考还有差不多一个月,教室里都是试卷的油墨味,每个人都疲惫而紧张,我埋头在一堆试卷和真题的世界里再没心思想其他。
等我拖着无法思考的身体疲惫地回到家里,推开熟悉的家门见到的却不是那个温和的先生。
门口两个保镖面色不善地看着我,而先生被几个人围着站在那老人的面前,整个屋子被一股压抑的气场笼罩,连空气都变得凝滞。
先生看向我,我下意识地就要靠近他,却也被人围了起来。
“放心。”
先生面色看着非常不高兴,但还是耐心地安抚了我的情绪。
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发出了又沉又闷的声音,在孟老爷子旁边一副律师打扮的人便几步上前将手里的几张白纸铺开在了先生的面前,男人不急不慢地说明了他们此行的来意,一听到“联姻”两个字的时候我的大脑如遭重击,难以置信地看着眼神轻蔑的老人。
联姻?
在男人的讲述下,除掉表面上为了先生好的假话,我才隐约听懂了他们是什么意思。
孟家需要一个联姻的棋子,而孟家的大少爷为了真爱誓死不从,扬言要是拆散他们他就一死了之,孟老不忍心逼迫他,于是孟家便找上了先生。
表面上是念在先生从小养在老爷子身边的份上,便将这一桩好婚事安排给了他,实际上不过是想要用这桩婚事拴住先生好保证先生可以一直为他们家效力而已。
话里话外都说着长子有自己的想方法是好事,至于先生,则是被当作不可以有自己的思想的免费劳动力。
在想明白的一瞬间,我当即冲过去,想要将那几张纸撕碎。
却在我动作的一瞬间被压倒在地,冰凉的地板贴着脸寒气仿佛渗透到了我的身体里。
不……先生——
他们不给先生拒绝的机会,摁着他的手,强硬地要求他签下了字,孟老就坐在沙发上轻蔑地看着我们两个人。
而先生看着被孟家保镖包围的我,他选择了低头签字,那一刻我整个人一下子呆住了,接着只有刻骨铭心的疼,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我低着头拼命瞪大眼睛想把眼泪逼回去。
“没事的。”
“这是好事,最起码先生会得到价值不菲的东西,很多很多的东西。”
我企图用其中的利益来欺骗自己没准先生会过得更好,但是没有选择的权力,那么有什么可以被先生抓住呢?
我为自己这些自欺欺人的想法感到恶心。
在这之前的一切遮掩和假象都被推倒。
心里再怎么想,都骗不了自己,沙发上孟老的笑容逐渐扭曲可怖到恶心,那是胜利者的轻蔑,是强权碾压弱者的得意,我骗不了自己,我也没有办法去阻止,只觉得可笑和无力,因为我只是一个攀附先生的菟丝花,孟家随便的一个人都可以碾死我,温冉你真踏马的没用。
没用的东西。
从始至终只会躲在他身后,只会拖累他,只会在他被人逼迫、被人摁着签字的时候,连上前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你连保护自己喜欢的人的能力都没有,你凭什么拥有那些心动,凭什么奢望和他有未来?
老人看过律师手里几张签完字的合约,目光再没落到我和先生身上过,他撑着拐杖一步一步地离开了我们家,就像是来完成使命的使者,等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他又带着一群人蜂拥而去。
临走之前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眼睛里闪着奇异的光。
那天晚上孟家人走后,我从地上爬了起来,先生过来抱住了我。
体温慢慢回升,心里却凉的透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