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放在头顶的手很暖,但是我心虚,指尖发凉,脑子里都是网上对txl铺天盖地的辱骂声……
“txl是病,得治!”
“真不明白是怎么想的,这么恶心,心理变态吧!”
“像这种人就得送进神经病院:!tmd恶心死了!这就是精神失常!”
“喜欢同性的人脑子都有问题,这种病还会传染呢……”
“就是,那可是txl啊,会传染的,恶心死了两个同性啊,真不明白怎么搞到一起的,我看啊,别送精神病院了,送戒同所啊,可有用了,像我家那个,出来之后,根本就不想见他的那个什么爱人,说那个东西就恶心。”
戒同所。
恶心。
有病。
一个个字眼,分开,又组合到一起,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在我心上反复切割,直到鲜血淋漓。
不,不要。
我不想和先生分开!
永远都不要!
温暖的手掌从头顶滑到脖颈,轻轻地捏了一下带着亲昵的意味,同时也是表示了自己对他没说真话的惩罚意味,但是终究还是不太忍心,撕裂的情感下沉,理智随着先生的举动叫嚣着,再次回到身体里。
那个视线停留了许久,然后那个温柔的嗓音响起:“冉冉,真的没事吗?”
“没,没事——”
我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不觉得有些惊慌,还止不住地发颤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梗在脖子里说不出来。
我连忙闭口清了清嗓子,努力稳住声线,“没事的,就是最近要高考了,压力有点大,不免有些紧张,有些累了。”
先生静了一会儿,微微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温和,“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尽力就好。” 他轻声叮嘱,“早点休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别憋在心里。”
“嗯。”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
他知道我有事瞒着他,但是我不愿意说,他也不能逼着我说,先生说过了,我有做选择的权力。
房间的门被带上,脚步声越来越小,我依旧看着复习资料上的字,只感觉眼前一阵模糊。
“啧。”
干脆把一切都弄得一团糟算了。
但是、但是……如果我这么做的话,先生该怎么办呢?
先生那么好的一个人,我怎么忍心用我这份微不足道的喜欢去给他带来麻烦,给他带来困扰,那些恶意不该出现在先生的身上。
一切的顾虑最后变成了——我不能。
窗外夜色沉沉,浓得像化不开的墨,看不到一点星光。
外面抹不开的黑沉甸甸地压在我的心头上,喘不过气。再没心思看书,我干脆起身,一头栽倒,趴在床上感受着心里难以言说的情感,胡乱的思绪怎么都理不清,眼前开始模糊了起来,干净的被子没一会儿带着点点滴滴的水痕,我将自己蜷缩起来,仿佛这样子可以驱逐掉自己身上的冷意。
脑袋昏沉沉地,我就这么流着泪睡了过去。
但是我睡得并不安稳,混乱的梦境一个接一个。
梦里有先生温柔的笑,下一秒我再抬头满怀爱意地看向他时迎面撞上的是他厌恶冰冷的眼神;网上那些恶毒的辱骂化为了锁链将我拽离先生的身边,再睁眼是温家那片令人窒息的冰冷,先生站在门口与父亲并肩而立,我求先生不要抛弃我我做什么都可以,最后希望泯灭,先生转身带着另一个人离开,从始至终都没有再看我一眼,我在梦境里挣扎、奔跑、呼喊,却怎么也抓不住那一点属于先生的温暖。
不要抛弃我!
等到深夜,我再次从黏腻而压抑的梦境中挣扎着醒来,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哪些是泪水哪些是汗水。
我感觉自己要疯掉了。
那股情感上不来、落不下,简直要硬生生把人逼疯,它逼着我离渴望的近一点、再近一点,临近边缘的时候我却开始退缩,就这样在这单方向的暗恋里逼得自己溃不成军。
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一年?两年?先生那么聪明的人,我的这份喜欢还能藏多久呢?
我和先生之间,应该走向什么样的结局?
我在黑暗里看着高高的天花板,忍不住地难过。
哪怕不是特定的那个人,以这样子的身份一直呆在先生的身边也好,什么痛苦什么煎熬,在要离开先生的身边这一件事面前便什么都不是了……
我不想离开他……
我只知道。
我舍不得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