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接人，又可以借机观察那人，陆森不仅没认为自己冒犯，而且还觉得自己目的隐蔽。

陆森站在路灯下，昏黄的灯光照着头顶的发旋，手时不时回回招聘软件上下班还在发送的信息。

坦白说，他没有到申城的打算。只不过，每天见着蒋之寻忙碌，难免想知道自己在申城能找到什么工作，很常规的心态。

他学历不错，一开始不少HR来打招呼，但都在听到他三年的老师经历后瞬间安静。少数愿意请他去面试看看的，也一直通过各种话术阐述他的不匹配，以此压低工资。

陆森物欲不高，但实在对6K工资报以怀疑。蒋之寻小区的房租就是这个价格，他拿到这个薪水，住人小区草坪？

他安静地站在那儿，不小心收到三家教培机构的招呼。

信息技术到英语，跨度如此大，对方完全不关心。数学成绩如何，理科水平怎样，什么时候到岗，一溜烟的话跟AI一样发了过来，他怀疑对面不是人。

蒋之寻呢，他招聘有遇到这些吗？他又怎么决定定在这儿的？

大学时聊过未来，陆森这方面的目标拟定较早，执行坚定。其他两位蓉城人也不约而同选择省内，唯独蒋之寻想去省外发展的念头时不时冒出个苗头，大家看得都不是很明显。

陆森只听蒋之寻说过一次，他想去外省，想去大城市，可蒋之寻一毕业也留在了蓉城，他很自然地将那些话抛之脑后。

大四，陆森考研分数一般，没考上首都，能走本校或者其他批次的一般院校。不少人劝他去读，提出尚有深造的机会。

以普遍的经历教训个人，本身是种上位的傲慢。陆森不予接受，毕业后仍留在蓉城二战考研。

二战压力大？什么压力不大？陆森不理会废话，只认为对方水平就是如此。

少数赞同的人中，蒋之寻算其一。得益于那份蓉城的工作，蒋之寻和陆森联系密切很多。他公司就在市中心，规模不大，胜在休闲。于是乎，蒋之寻偶尔会来看他。

朋友拜访，是陆森繁忙备考的休憩。比起邓明远，蒋之寻会带着礼物或者其他东西来。

他小心翼翼地，不会打扰陆森的学习，只在吃饭或者自己累了的时候，闲聊两句。

蓉城人对蓉城或许褒贬不一，蒋之寻没有。他看起来挺喜欢蓉城的，陆森也一度认为他会回到蓉城。

申城到蓉城，横跨东西的最远距离，陆森也是到他转正才知道他决定以后在申城发展。

「寻寻：你来了吗？我还有一会儿」

「寻寻：你要去旁边的咖啡店坐一下还是直接回去」

「寻寻：领导还没讲话 大哭.JPG」

一连串三句，蒋之寻生怕他站在路边等，陆森看了眼身后的咖啡馆，拍了张照。

「Forest：咖啡馆等」

「寻寻：好」

「寻寻：喝咖啡（红包）」

「Forest：想喝什么」

「寻寻：不是，他们家的肉桂拿铁不错，你试试」

「寻寻：不要喝冰美式，等会睡不着」

「Forest：嗯」

陆森进门道：“一杯肉桂拿铁。”

店员点头：“好的，先生。请问冰的还是热的？”

“热的。”

店里没有顾客，陆森坐在窗边，三心二意地等人。申城，没有他想象的昂贵，真要生活也行，比如三十多元的咖啡，尚在他能接受的范围。

夜色宁静，毛毛细雨飘在半空，地面还没打湿，气温又降了几度。

九点一刻，外面一阵喧哗，一群人吆喝着站在路边。

年轻的道别，中年的打车，少数几位领导气质的老头拉着下属不知道说些什么。蒋之寻出来得最晚，旁边还站着个话不停的人。

可能没那谁，陆森一个个审视，没找着人。仅有个相像的人，差不多是蒋之寻叔的年纪。失误，他抓起刚买的雨伞，走了出去。

蒋之寻毕恭毕敬：“知道，提的需求已经做了，月中应用市场会更新版本到0.7.8。日报实时更新进度、问题，周内会出一份小组内的工作总结。”

老头点头：“你知道把控进度最好。现在大环境差，项目一不小心黄了，公司肯定要继续裁人。”

蒋之寻道：“嗯，好的。”

等老头离开，陆森才恢复和蒋之寻认识的关系：“小蒋。”

“欸！”蒋之寻应，笑容不自觉弥漫。陆森刚准备靠近，就听见长得相似的叔问：“这谁啊，小蒋？”

“室，合租室友。”蒋之寻如此介绍。

叔惊讶：“你现在和人合租吗？这么晚还来接你。”

蒋之寻跟他说话放松了很多：“他刚好在附近。”

叔打趣：“还是关系好。”

这人比老头看着慈祥，也没好到哪儿去。陆森没平和，这人和那谁这么像，很可能是亲戚。

陆森面无表情：“特别好，世界最好。而且我身体好——”

话没说完，蒋之寻拽着他胳膊就走，根本不让他和人对峙。

蒋之寻站在伞下，跟人挥手：“走了，徐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