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蒋之寻，跳了出来。

蒋之寻有着英雄主义的莽撞，冲动、不计后果、维护弱小。家风清正、周围卓越看不惯恶势力的存在。陆森接受英雄的出头，但并不感恩。

同一水平的人，陆森公平对待。他非常公正，从不偏颇。中间数次，他怀疑蒋之寻和自己相同时。对方又马上变成普通人，展现他看不懂的一面。

他们真正的关系进展是毕业后。蒋之寻没有和别人一样陷入生活旋涡，反倒特立独行，每一步都踏在陆森意料之外。陆森赞同，并将其彻底归位‘高等级’。

他一直认为，虽然表面他们和其他朋友一样，但是同质的核心只有彼此知道。

现在看，程序判定出错，蒋之寻完全和他不一样。

陆森闭眼。

他不需要揭穿普通人的虚伪，他根本不需要再接触他。

手机沉重地有点拿不稳，陆森转了蒋然两千，算作祝福的彩带。

蒋之寻问：“怎么去了这么久？”

饭桌上，蒋之寻已经帮他烫好碗具，等着他回来，也不管亲戚招呼动筷。陆森凑身道：“顺便跟新郎聊了两句。”

会场讲究，布置讲究，餐食更讲究。每一桌18道菜，道道经典大菜，普通得凉拌、小菜根本没上桌。陆森在闽海参加人六十岁的寿宴，同样蓉城菜系，都没这么隆重。

蒋之寻帮着招呼兄弟表亲，这边添酒那边加菜，余光还得注意着蒋然的动向。蒋然喝的白酒，没有伴郎挡，硬喝到底，从开头敬到结尾，新娘没敬酒，同自己的朋友吃着饭。

“大家好哈哈哈，欢迎欢迎，吃好喝好啊。”

他们是最后一桌，走到这边，蒋然已经喝得整个人通红，像被白酒泡过一样。蒋之寻沉默着，跟表亲一起敬，陆森亦然。

表亲之一笑说：“你这吃席都办这么好，婚礼不得包一层楼？”

蒋然跟着吹牛：“到时候直接在市中心包，过路的全部给我进来哈哈哈。”

另一个表亲接着：“那我们可得备个大红包了。”

“那是！”蒋然跟大家喝了第二杯，“你们好好吃，多吃点。哥，你也试，那么远回来不容易，今年出去努努力，明年争取直接去老丈人家！”

年岁最长的女人将人拉到座位边：“哎哟哎哟，小然怎么跟着催你哥了，喝醉了，快坐下来吃饭吧。”

他们年轻的几个兄弟看起来关系不错，那个叫蒋昀保的表哥看不出什么特别，开朗、健谈、礼貌，这些品质蒋之寻都有，甚至比他更出色。

蒋昀保随意地问道：“之寻，你和姑姑闹脾气了吗？”

好的，比蒋之寻没素质。

蒋之寻听不到陆森的评判：“又跟你们吐槽了吗？过一阵就好了。”

蒋昀保摇头：“跟我爸妈说，我爸妈就让我来问问你。你表嫂让我少打听，我们俩关系一直这么好，有什么嘛？万一你们真有什么，我们也可以帮忙缓和。”

蒋之寻笑着，带着只有陆森能看懂的苦涩：“没有，不用的哥，就出去旅游了一圈。这不，和我朋友去的。”

蒋昀保好像这才注意到陆森：“哦！是吧，我就说。”

蒋然插嘴道：“保哥，你可别掺和我们家了，先让表嫂把我加回来吧。表嫂过年和你吵架，把我都拉黑了。”

陆森听到这话，看了眼蒋之寻的这个弟弟，东倒西歪的撑在桌子上，耷着的眼睛清明又坚定。

提到自己，蒋昀保多了几分气：“别提她别提她，吃吧。”

一个笑着的交锋，比蒋然和蒋之寻的争吵更具挖苦。陆森收回自己草率的认定，表情不再友好。

车上，蒋之寻忍不住问：“这种饭局会烦吗？”

第一次从蒋之寻的脸上，提取到惶恐这种情绪。陆森转过头，很正式地回应：“不会，他们跟我无关。”

自己只是外人，根本不在意这些人。蒋之寻也马上跟自己无关了……

想到自己也将遗弃他，陆森正声安慰：“你也不用在意他们，你比他们，厉害多了，寻寻。”

没有安慰人的经历，陆森不得不佩服蒋之寻。他做这些从不艰难，轻而易举到让自己忽视其中的艰难。

回到蓉城，蒋之寻规划着明天的安排。天气预报的界面亮了几遍，衣服这件扯出来又看看那件。

陆森双手抱着站在一边，还在观察蒋之寻。要说吗？还是不说？蒋之寻会难过吗？

或者，再观察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