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赵文涵,挑拨离间。
这个念头从昨晚持续到现在,严重到陆森看见蒋之寻就心尖不舒服。如果不是赵文涵的拒绝,蒋之寻的审美水平压根不会产生质变,看上个养胃的老头。蒋之寻和老头,两个天差地别的对照物,放在一起,就像草履虫和人类,简直跨物种。
“陆森?陆哥?”副驾驶的蒋之寻没打开车门。
陆森看他:“没事。”
临近返工日,国道堵车,他们走的老路,接近饭店才到岳县大酒店。巨大的迎宾海报摆在门口,一男一女穿着简约的婚纱,笑得幸福,小字写着祝蒋然先生和曲欢女士永远幸福。
蒋之寻看了那海报很久,陆森难得接收到潜意识的信息。
大事不妙。
豪华的大厅,气球的指引,每一道小门边都立着一块婚纱的海报。进了场,现场来宾不少,没有上年纪的,没有年纪小的,完全不像蒋之寻说的,“普通吃顿饭。”
“大家随意入座啊,都是朋友,我就不安排了,”礼台上,一身西装的人吆喝着大家入座,和蒋之寻有五分相像的蒋然。
蒋然接着说:“感谢就近的朋友或者千里迢迢赶来的朋友来到现场,庆祝我终于得到欢欢的认可,她答应嫁给我了!虽然生活中很多问题,我们至今都没解决,但是我们还是以婚礼的形式邀请的大家,分享走到今天的喜悦。今天的饭,希望大家吃得随意,吃得开心。”
“吼——”欢呼与喝彩齐飞,激动的礼炮跟着爆炸。左右两边七八桌,整场宴席大概十六七桌,陆森眼皮直跳,跟着蒋之寻前往台前。
蒋然惊喜道:“哥,你来了。”
“你这宴席,”蒋之寻环顾四周,“是按照结婚办,还是真结婚?”
听见这话,陆森下意识看了眼蒋之寻,面无表情。陆森没见过他这样。普世要求,结婚现场健在的父母会出席,他们家感情不是——
蒋然贫嘴:“哥,你还是这么聪明哈哈哈,知道可别跟表哥他们说。有些人也在猜,但是我没收礼金,大家也拿不准。”
蒋之寻呼停滞片刻,呼吸大声,头发炸了几根。
“新婚快乐。”陆森错身上前,塞了个红包。
“陆哥是吗?哈哈哈不用了,祝福收下了,”蒋然推掉了红包,“我们这桌只有表亲几个,你就和我哥一起坐吧。”
蒋之寻插嘴:“你嫌爸妈烦,但是正式场合他们分得清主次。你不请他们,一直不办婚礼,以后欢欢回家别人乱说呢?”
蒋然笑容变淡:“哥,要回家的一直只有你。我在蓉城也不回家,欢欢跟着我也不用回家。我管他们怎么说?你觉得我们家有半个好人吗?哦,有,但是有爸妈这种人在前面挡着,好人也别接触。”
蒋之寻错愕,陆森皱眉,没分析出来这段话的含义。
“欢,等我一下,”蒋然冲着身后招了招手,“多的我就不说了,我俩反正也说不到一堆去,你来我很高兴,坐下等会就开席。”
“……”
四周吵闹,主桌安静,陆森缓缓从空旷的主桌位察觉到不对。他把封装的红包拿出来,加了一沓现金。
陆森摸了摸蒋之寻的头:“别伤心,你给他,我出去一下。”
蒋之寻垂着头,看不清神情:“谢、谢,见笑了。”
陆森是一个遵循人类规则的人,因为父母持续不断地教导。过于干涉他人,侵犯私人领地代表过于冒犯,很不可取的行为。陆森记得,但他认为蒋之寻将自己化为好友的范畴,他具备了豁免权。
陆森找到了蒋然:“弟弟。”
“陆、哥?”蒋然站在门口,看到陆森走向自己还有点诧异。
“嗯,”陆森道,“你们家谁的小名叫宝宝。”
“什么?”蒋然一脸懵,“我们家没有人叫这个,你从哪里听到的?Bao Bao ...我表哥叫蒋昀保,但是我也没听过谁这么喊,他等会要来,你找他是吗?”
“之前听到你哥叫过。”陆森面色沉重,“你哥、以前乖吗?”
“你这啥问题,你是他大舅哥还是什么?”蒋然面露难色,“乖吧,我们家最乖的就是他,天天被压去补课也没有怨言,被锁在家里不能出去就乖乖写作业,心疼老人体贴坏,大人,现在工作挺好的,在申城,超级厉害。”
记忆被翻出来作为对比,陆森心口被篮球砸了,沉闷不已。
坦白说,转到江州的高中,被霸凌,对陆森影响不大。他自然将他人视作有病,深知此类无非嫉妒他年龄小。他和父亲一样,对基准水平以下的人,始终忽视。
语文课,互相打分,他自己给自己压低。英语课,互动演练,他一个人对着书,左右互搏。体育课,大小运动,能做就做。
霸凌的群体,仰仗集体,他看不上这种行为。陆森傲慢、居高临下地对他们对立,仍然单打独斗。
母亲一直不知道这件事,父亲却了如指掌。他没有掺和自己的事情,只在毕业后交代,让自己合群。
装正常的人让自己跟着伪装是什么目的?合群?合群是吧。他很合群。
狭窄的高中有人觉得他不合群,辽阔的大学却有人觉得他过于合群。看吧,是人的问题,跟自己没关系。
陆森辛苦证得此观点,尚未展示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