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宝贝。”她笑着说。

机器人显示屏上的笑脸瞬间变成一个撅嘴的表情，悻悻地退了下去。顾思佳听到它转身又拦住了一对情侣，用同样的话术逗得女生一笑，拉着男友跟它进了店里。

她从一楼逛到三楼。服装、饰品、家居、文创——每一样都很好看，但没有一样让她觉得“这个能打动他”。她站在三楼的扶梯口，有些发愁。

这时，耳边传来一个机器人的推销声，带着一丝神秘的俏皮：“想不想给男友一个惊喜呀～情趣内衣拉近你们的距离哟～”

顾思佳：“……”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转身朝那个声音的方向走去。

那家店的灯光是暖粉色的。展示柜里陈列着各种她不太好意思细看的东西。一个机器人迎了上来，显示屏上的笑脸灿烂得像朵花：“哦～漂亮的小姐姐！谈男朋友了吗？快来看看这款新到的蕾丝睡裙吧～你的身材这么好，穿上肯定惊艳全场！”

顾思佳尴尬地笑了一下：“嗯……那个，男朋友生气了的话，送什么比较好呀？”

机器人故作思考状，然后显示屏上弹出一个“灯泡亮了”的表情：“哦～那你可来对地方了！我们有新款的——”

“停停停。”顾思佳赶紧制止它，“我不是要那个……”

她转身想走，余光忽然瞥见角落里放着一个东西——一个一米多高的礼物盒，包装精美，上面系着一个巨大的蝴蝶结。她走过去指了指：“这是什么？”

机器人跟过来：“哦，贝贝～这是氛围道具。里面可以放气球，打开的时候很漂亮的哟～”

顾思佳蹲下来打量了一下那个礼盒。尺寸——差不多刚好能装下一个人。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她沉默了一会儿，问：“这个……能装下我吗？”

机器人愣了一下，显示屏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惊讶，然后变成了满屏的爱心泡泡：“哇哦～贝贝，你们感情好好呀～玩得真花呀～把自己当成礼物送给对方吗？哇哦，太浪漫了吧！”

顾思佳的耳根有点发烫。“……这个给我装一下。里面帮我放一块垫子。气球给我一袋，我回去自己吹。”

“好嘞，稍等贝贝～”机器人欢快地跑去打包了。

过了一会儿，顾思佳抱着一个巨大的礼盒走出了商场。路上的行人纷纷侧目——一个姑娘抱着一个比自己还大的礼盒走在街上，确实有点显眼。她把礼盒搬上悬浮列车的时候，心想：压缩手表真的是刚需，回头一定得设计出来。

三、礼物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顾思佳把礼盒放在玄关，喘了口气。郑翼正在客厅里修剪一盆银白色的植物，听到动静探出头来：“夫人回来啦？买了什么这么大——咦，你脸怎么这么红？”

“……你别管！”

郑翼被她凶得一愣，缩回了脑袋。顾思佳走到客厅，倒了杯水喝了一口，然后她注意到玄关鞋柜边少了一双鞋。

她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拍，放下杯子退回玄关又看了一遍——没错，是刘博宇的鞋不见了。他出来了。“郑翼！”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博宇……他、他出来了？”

郑翼的声音从客厅悠悠飘过来：“对啊，中午就出来了。发现你不在，他就去黑警营了。估计晚饭时候回来吧。”

太好了。那她还有时间准备。

顾思佳立马放下水杯，抱起玄关那个巨大的礼盒往卧室冲。郑翼在身后喊：“需要帮忙吗——”

“不需要！”

她打开那扇门——那扇她两天没能打开的、朝思暮想的门。房间里的一切都跟她记忆中的一样，床铺整齐，窗帘半拉着。她把礼盒放在床边最显眼的位置，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在商店拿的漂亮信纸铺在床上，想了想，写下一段话——

亲爱的宇：

还生气吗？请允许我向你解释。

我对那个人没什么想法的。我只是觉得他兴许可以帮助我建设缮界。我之前在法特蓝星的记忆里见过他们的一些建筑和管理方式，有好的地方我当然要学习一下。

而且他毕竟是一个生命，还是一个星球的帝王。我怕他死在缮界——那我的缮界岂不是会很危险？况且有你们在，他也不敢乱来。我看他的态度还是蛮诚恳的，所以我……

啊啊啊先不提他了。

这是我的道歉礼物，请你亲启 （手绘爱心）

她把信纸折好放在床上，然后换上了那件蕾丝吊带。她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又低头看了看脖子上那个大蝴蝶结——深呼吸，抱上礼盒盖子，钻进了礼盒，然后盖上了盖子。

礼盒里很暗。她蜷坐在垫子上，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温度。

她不知道这个办法行不行。她从来没有用这种方式哄过任何人。但她想到刘博宇那天消失前的眼神——那个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又冷又沉的眼神——她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又又等了一会儿，天黑了。礼盒里的光线越来越暗。顾思佳的腿有点麻了，她换了个姿势，抱着膝盖，把脸埋在手臂里。

然后她听到了开门声。

她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脚步声。沉重的、熟悉的、她等了整整两天的脚步声。它在门口停了一下——大概是看到了那个巨大的礼盒。然后它没有直接走向礼盒，而是先走向了床的方向。

顾思佳的心脏快跳出来了。她听到了纸张被拿起的声音。他在读她写的那张小作文。她屏住呼吸等他读完。过了很久——也许没有那么久，但在礼盒里感觉过了很久——脚步声朝她走过来了。

礼盒的盖子被轻轻掀开。

光线涌进来。顾思佳眯了一下眼睛，然后她看到了那张脸。那张她两天没见到的、让她心里一直悬着的脸。刘博宇蹲在她面前，与她视线平齐。他看了她一会儿——她眼角的泪痕还没有干，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角。“夫人可真是……”他顿了顿，声音很低，“狡猾。”

他从来没有生气过。他只是害怕。害怕失去他的夫人罢了。

顾思佳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了下来，她伸出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肩窝。礼盒被她的动作碰倒了，气球滚了一地。没有人去捡。

窗外，夜色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