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法特蓝星
法特蓝星是一个以蓝色为尊的文明。
天空是淡蓝的,海洋是深蓝的,建筑多用蓝晶石建造,在阳光下会折射出湖水般的光泽。皇城的宫殿群悬浮在空中,飞檐翘角,琉璃蓝瓦,像一只展翅的蓝孔雀栖息在山巅。
这里的一切都遵循着严格的秩序——君臣父子,尊卑有别,等级森严。皇权至上,大祭司掌天象,文武百官分列两厢,百姓各安其位。千百年来的统治让这套秩序渗入了每个人的骨髓,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因为法特蓝星从未经历过大破大立的革命,没有哪只手推翻过这座古老的殿堂。它就这样一代一代地运转着,像一台精密的蓝色机器。
皇城的中心是一座高台,名为观星台。大祭司每日登台夜观天象,为皇室的每一个决策提供神谕。观星台的基座上刻着一行古老的铭文——
“天意不可违,天命不可逆。”
没有人怀疑这句话。因为法特蓝星的历史上,大祭司的预言从未落空过。
二、皇后
法特蓝星的皇后——季天翔的母亲——是一个例外。
她姓林,名婉,并非出身皇室,而是先帝南下巡游时带回的女子。据说她当时只是一个边城的普通女子,先帝在民间偶遇,惊为天人,便纳入后宫。朝中大臣们对此颇有微词,但先帝心意已决,无人能拦。
林婉做皇后之后,并没有像大臣们担心的那样惑乱朝纲。相反,她表现得温柔得体、知书达理,对待后宫众人一视同仁,对待百姓也常有恩惠施舍。她最大的特点,是她有一颗极为柔软的心——见不得任何人受苦。
这在大臣们看来,是皇后唯一的“缺点”。
“殿下心太软了,”他们私下议论,“这世上有些人是天生该受苦的,皇后非要救,岂不是逆天而行?”
但林婉从不理会这些议论。她依然做她想做的事。
那年冬天,她随先帝出巡边境,在一个寒冷的边城小镇里,捡到了一个女婴。
女婴被遗弃在城门口的一棵枯树下,身上裹着一件破旧的襁褓,冻得嘴唇发紫,哭声微弱得像一只濒死的小猫。更让随行的人震惊的是——这个女婴的眼睛是白色的。不是那种因病浑浊的白色,是纯粹的、透亮的白色,像两颗被月光洗过的珍珠。
“这是妖物。”随行的侍卫长看了一眼,低声说。
林婉没有理会他。她弯下腰,把那个女婴抱了起来,裹进自己的大氅里。
“她没有名字?”林婉低头看着女婴,女婴停止了哭泣,那双白色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她,像是在辨认她的脸。
“那就叫瑶吧。”林婉说,“美玉的意思。”
瑶就这样被带回了皇宫。
大臣们对此事极为不满。一个来路不明的异瞳女婴,被皇后亲自收养,养在深宫之中——这成何体统?有人上书进谏,说此女恐为不祥,请皇后三思。林婉把奏折压了下来,不予理会。
先帝问她:“你为何执意要留她?”
林婉回答:“她没有做错任何事。她只是被抛弃了。臣妾不能因为‘有人觉得她不祥’,就把一个无辜的孩子扔回寒冬里。”
先帝沉默良久,没有再说什么。
瑶会走路之后,她的“异常”就开始显现了。
她能感知到别人的情绪。不是靠察言观色的那种“感知”——是她真的能“看到”。一个人的愤怒在她面前像一团红色的雾,悲伤像灰色的雨,喜悦像金色的光。她不知道别人看不到这些东西,她以为这是所有人都能看见的。
最先发现这件事的,是季天翔的弟弟,季天云。
季天云当时只有六岁,在花园里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皮,疼得哇哇大哭。奶娘怎么哄都哄不好。瑶走过来,蹲在他面前,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伸手轻轻按了按他的膝盖。
“不是很疼的,”她认真地说,“就是看着吓人。”
季天云愣住了,哭声戛然而止。因为她说对了——膝盖确实没有很疼,他就是被流血吓到了。
消息传开后,宫里开始有了各种传言。说瑶小姐有妖术,能看穿人心;说她的眼睛是诅咒的印记;说她是不祥之物,会给法特蓝星带来灾祸。
瑶感受到了那些目光——恐惧的、厌恶的、好奇的。她能“看到”它们,像五颜六色的雾一样围绕着她。但那个时候她还小,不太明白那些雾意味着什么。
她只知道皇后对她很好,像亲生母亲一样。那是她在法特蓝星唯一温暖的角落。
至于其他人——只要她不去看,不去听,不往心里去,日子还是可以过的。
三、季天翔
季天翔第一次注意到瑶,是在他母亲的宫殿里。
那年他十五岁,刚结束了一场为期三个月的远征训练,身上还带着星尘和铁锈的气息。他走进母亲的寝宫,看到一个女孩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本书。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黑色的发丝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边。
她抬起头来。
季天翔停住了脚步。
他见过很多双眼睛。法特蓝星人的眼睛大多是深蓝色或浅蓝色,偶尔有灰色或棕色。
季天翔出生时便拥有法特蓝星千百年来从未出现过的暗金色瞳孔。大祭司断言这是天命所归,先帝因此册封他为皇太子。后来大祭司又预言‘皇子,毁灭’——于是大祭司被处死了。但季天翔的太子之位,再也没有人能动摇。
但他从未见过白色的眼睛——纯粹得像雪,像月光,像被洗过无数遍的玉石。
“你是谁?”他问。
“我是瑶。你母亲收养了我。”
季天翔没有再多问。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他对这个白色的女孩没有太多兴趣——他感兴趣的是远征、星舰、权力、变强。
但瑶似乎总是出现在他周围。
他在花园里练剑时,她会坐在远处的台阶上,托着腮看。他问她在看什么,她认真地说:“你好看。”季天翔不知道怎么接话,于是转身继续练剑,假装没听到。
他在书房处理公务到深夜时,她会端着一杯热茶站在门口,放下就走,一句话也不多说。他问她为什么要送茶,她站在门口想了想:“因为你需要。”
他问她为什么知道他需要,她眨了眨那双白色的眼睛:“我看到你这里有一团灰色的雾。”
“什么雾?”
“累的时候,这里会有灰色的雾。”她指了指自己的眉心。
季天翔以为她在胡言乱语,没有放在心上。
但那些茶,他每次都喝了。
四、预言
瑶十六岁那年,法特蓝星的观星台上,发生了一件震动朝野的事。
大祭司在夜观天象时,看到了一颗从未出现过的异星。那颗星从东方升起,光芒呈纯白色,与法特蓝星历代星象记录中的所有星辰都不同。它穿过法特蓝星的守护星域,留下了一道细长的、暗红色的尾迹——像是流血。
大祭司连夜写下预言,密封在玉匣中,次日清晨呈递到大殿上。
满朝文武齐聚。大祭司立于殿中,展开玉匣中的帛书,上面只有三个字:
“瑶。毁灭。”
大殿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大殿角落——瑶站在那里。她刚刚给皇后送完药,还没来得及退下,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她站在众人的目光中央,那双白色的眼睛平静地望着前方,像一个早已知道答案的人。
大祭司的声音苍老而威严,在大殿中回荡:“陛下,皇后殿下——请听老臣一言。纵观法特蓝星千载历史,老臣的预言从未落空。此女来历不明,白色异瞳,入宫以来天象异常频发。今夜异星划过守护星域,白色光芒,红色尾迹——这正是毁灭的前兆。”
他顿了顿,加上了那句流传了千年的古训: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满朝文武跪倒一片:“请陛下圣裁!”
先帝沉默不语。
皇后林婉站在一旁,面色苍白。
瑶站在大殿的角落里,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她那双白色的眼睛看着跪倒的文武百官,看着大祭司苍老而笃定的脸,看着皇后发白的脸色——她“看到”了那些雾。恐惧的灰色,恶意的绿色,少数几缕同情的蓝色。她把这些颜色一个一个看过去,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想:原来我是毁灭。
退朝之后,皇后去找了先帝。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只知道第二天先帝下了一道旨意——“瑶留在宫中,由皇后亲自看管,任何人不得私下处置。”这道旨意没有废除大祭司的预言,也没有驱逐瑶,只是把她锁在了皇后的羽翼之下。这是一个暂时的庇护,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份庇护能持续多久,取决于皇后还能活多久。
五、两种法器
法特蓝星有两种传承了千年的法器,历代皇室和大祭司掌握着它们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