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又来了

顾思佳觉得今天出门可能没看黄历。

她刚走进白警营的操场，还没来得及跟迎面走来的林队长打个招呼，头顶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呼啸声——一艘银灰色的飞行器从天而降，不偏不倚，砸在了上次季天黎降落时砸出的那个坑旁边。

几乎是同一个位置。

顾思佳仰头看着那艘飞行器，嘴角抽了一下。

“……命运总是惊人的相似。”

但她没有愣着。她看到操场外侧还有几个白警队员正在搬运器材，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顾思佳的本能比大脑先动——

“快躲进大楼里！！”

她吼出来的同时，那几个白警队员终于反应过来，扔下手里的东西就往行政楼里跑。操场上的人几秒钟内就撤干净了，只剩顾思佳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那扇正在缓缓打开的舱门。

舱门滑开。

一个人走了出来。

他很高。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长袍，腰间束着银色带扣，领口绣着繁复的暗纹。他的五官非常出众——剑眉深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下颌线条锋利得像刀削出来的。比地球上的明星好看得多。

但顾思佳盯着他的脸，目光落在了他的眼睛上。

暗金色的。

那双眼睛她见过。在梦里。在那些她醒来后会发呆很久的梦里。在那些她以为是宫斗剧看多了而产生的幻想里。

那一瞬间，她的脑子里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击穿了。

记忆不是慢慢涌上来的——是炸开的。

悬浮的宫殿。蓝色的晶石。她坐在窗边看书。

一个少年走进来，风尘仆仆，带着星尘和铁锈的气息。他停住脚步，看着她，问：“你是谁？”

画面切换。花园里，她坐在台阶上托着腮看他练剑。他问她看什么，她认真地说：“你好看。”

画面切换。深夜的书房门口，她放下一杯热茶。他问她为什么送茶，她站在门口想了想：“因为你需要。”

画面切换。大殿上，文武百官跪倒一片。大祭司展开帛书，念出三个字：“瑶。毁灭。”她站在角落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想：原来我是毁灭。

画面切换。废弃的卫星上，灰褐色的地面布满坑洞。她蜷缩在角落里，衣服上有血迹和灰尘。他提着剑走进来。她说：“我没有逃跑。”他说：“那张纸条呢？”她说：“不是我写的。”

剑刺过来。

画面停止。

顾思佳猛地蹲了下去。她双手抱着头，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是有无数根针同时扎进了她的脑子里。那些画面太快了，太多了，她根本来不及消化——从出生，到被皇后捡回宫，到遇见他，到爱上他，到被诬陷，到逃亡，到那把剑。

全部想起来了。

季天翔站在飞行器旁边，看着那个蹲在地上的女孩。

她的脸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易容过的，普通得扔进人群就找不到了。但她看到他的反应，比其他所有人都强烈。她蹲下去抱着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是她。

不需要灵魂盘，不需要任何验证。他确定了。他迈开脚步，朝她走去。

一步。

两步。

然后他停住了。

一个黑发男人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面前。不是跑过来的，不是飞过来的——是凭空出现的，像他一直就站在那里，只是季天翔刚才没看到。

黑发，黑衣，一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

那双眼睛盯着季天翔，像在盯着一只已经死了、但还在动的东西。

刘博宇抬起了右手，掌心对准了季天翔的方向。

季天翔感觉到了。

那股能量不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更像是以那个男人为中心，周围的空气、光线、重力都在被压缩、被抽离。季天翔的法特蓝星帝王级战斗力，在面对这股力量的时候，他连本能的防御反应都做不出来。

他的三弟，就是死在这个人手上的。

他不需要证据。他确定。

刘博宇的手指微微一动——

“不要！！”

一个身影从侧面冲过来，张开双臂，挡在了季天翔身前。

刘博宇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认出了那张脸——那是顾思佳的脸。但在那一刻，他看到的不是她的脸，是他掌心中那团已经凝聚成形、足以瞬间蒸发掉一个高等文明生命体的毁灭性能量，距离她的身体不到半米。

他来不及收招了。他只能全力将那团力量往旁边推——

那股无形的冲击波从顾思佳的身侧擦过，击中了远处正在建设的白警新楼。那座尚未完工的建筑在一声巨响中轰然倒塌，钢筋混凝土像积木一样碎了一地，扬起漫天的烟尘。所幸都是机器人在作业，没有人员伤亡。

刘博宇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不是累。是后怕。如果他刚才偏移方向慢了一毫秒——他不敢往下想。

顾思佳也被自己的反应吓了一跳。

她刚从那些记忆的碎片中挣扎出来，大脑还在嗡嗡作响，就看到刘博宇举起了手，对着那个暗金色眼睛的男人。她不知道刘博宇要做什么，但她知道那股力量击中季天翔的后果。

她更不想要刘博宇的手上再沾血。

所以她动了。身体比脑子快。

季天翔站在她身后，愣住了。

他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这个背影——这个个子不高、穿着白警制服、肩膀微微发抖的女孩，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挡在了他和那个恐怖的男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