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广场

今天白警营没什么大事。

林队长看了一眼排班表，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等活的顾思佳，挥了挥手：“今天不给你派活了，你自己去转转吧。来缮界这么多天，也没好好看看这个地方长什么样。”

顾思佳乐得清闲，换下制服，穿了件普通的白色T恤和长裤就出了门。

缮界的中心广场在第八层的正中央。她之前路过过几次，但都是匆匆忙忙的，从来没好好停下来看过。今天她终于有时间放慢脚步。

广场比她想象的要大。地面铺着浅灰色的石材，缝隙里嵌着细小的发光晶体，在阳光下会闪出星星点点的光。广场四周种着她叫不上名字的树，树干是银白色的，叶子呈半透明状，风一吹就像一片片薄薄的光片在摇晃。

广场上有人在摆手工制品，有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有几个小孩在追着一只圆滚滚的机器人跑。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人。

在广场的东侧，一个人独自站着。他穿着一件宽松的麻布长衫，身旁放着三扇门。

真的是门。

木质的，一人多高，依次排开。每扇门上刻着字：第一扇门刻着“溯源”，第二扇门刻着“决断”，第三扇门刻着“内明”。

男人四十来岁的样子，面容平静，也不吆喝，也不解释，就那样站着，像一株长在广场上的树。

顾思佳好奇地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

“这是在做什么？”她问。

男人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行为艺术。你要不要试试？穿过这三扇门，走一遍，不收费。”

顾思佳看了看那三扇门，又看了看他：“穿过去会发生什么？”

“不一定。每个人穿过之后的感觉都不一样。”他说，“你可以理解为——三扇门代表了三个成长的阶段。穿过第一扇门，是让你学会放过自己；穿过第二扇门，是让你学会为自己负责；穿过第三扇门，是让你学会成为真正的自己。”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简单说就是——先别怪自己，再别怪别人，最后谁都别怪了，好好做你自己。”

顾思佳听完，忍不住笑了。

这个解释太接地气了。不是什么高深的大道理，就是一个普通人用自己的话翻译了一遍。她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然后迈步走向第一扇门。

二、溯源

她穿过了第一扇门。

门框很窄，她侧了侧身才过去。跨过门槛的那一刻，她感觉……什么也没发生。就是走过了一道门而已。

但她停下来想了想那个词——溯源。

她想到自己小时候。那间老房子，奶奶在厨房里忙活，她趴在桌上写作业。妈妈总是很晚才回来，有时她已经睡着了。她从小就知道自己不能任性，不能乱要东西，不能给大人添麻烦。

她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些“不能”在她身上刻下了什么。

但此刻站在第一扇门后面，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小时候有一次学校要交什么费用，她站在电话旁攥着攥着话筒，攥了十几分钟，最后还是没给妈妈打过去。因为她知道妈妈在上班，她不想打扰妈妈。

她那个时候，才上小学。

顾思佳站在第一扇门后面，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

原来那些性格里的小心翼翼、不习惯麻烦别人、总想自己扛着——不是天生的。是有原因的。但那个原因不是她的错。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件背了很久的东西。

她走向第二扇门。

三、决断

穿过第二扇门的时候，她感觉脚步沉了一些。

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