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法特蓝星,在那座废弃的卫星上,她也曾这样挡在他身前过吗?不,她没有。她当时蜷缩在角落里,她等的人来了,但她等来的是剑。
而这一世,不知道她记没记起他。但她还是挡在了他前面。
那一瞬间,他确定了。这就是瑶。他的瑶。
他几乎要伸出手去触碰她的肩膀。但他压住了。因为他看到了刘博宇的眼神——那个男人看他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如果他表现出任何对顾思佳的占有欲,他毫不怀疑自己会在下一秒被蒸发掉。
他的手伸向怀里。
然后他抽出了一把匕首。没有犹豫,没有停顿,反手刺进了自己的心口。
蓝色的血液瞬间喷涌而出,溅落在地面上。
顾思佳听到声音回过头,被眼前的画面惊得叫出声:“你做什么!!”
季天翔没有回答她。他抬起头,看着顾思佳,然后缓缓地——单膝跪了下去。蓝色的血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在他膝下的地面上洇开一片深色。
“瑶。”他说。不是“顾思佳”,是“瑶”。
“对不起。这是我的赎罪。当年是我错信了幕僚,没有相信你。”他握住匕首柄的手又往里刺了一分,鲜血涌得更急了,“我还亲手——”
他说不下去了。
顾思佳慌得不行:“停停停!你先别伤害自己了!有什么事情咱们慢慢说,没必要这么极端!”
季天翔没有停。他的嘴角溢出一缕蓝色的血,但他还是固执地握着那把插在自己胸口的匕首。
顾思佳用她这辈子最快的语速说道:“那……那个!瑶是我的上一世,我这一世活得挺好的!你……你不用那么忏悔了!我……我原谅你了!你走吧!”
季天翔跪在地上,抬着头看她。
他听到了那句话。她说她原谅他了。
六字。轻飘飘的,没有任何重量。但他等了太久太久了。
刘博宇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往前迈了一步,想越过顾思佳走到季天翔面前。顾思佳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夫君!放过他吧……求你。”那个字眼让刘博宇停下了。
他转过头,看着顾思佳。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一种她说不清的、让她心里一紧的东西。
“夫人竟为一个外人……求我?”
顾思佳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她知道这个字伤到他了。
刘博宇看着她支支吾吾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他感觉到体内的封印正在剧烈波动——刚才为了强行偏移那道攻击,他撕裂了封印的裂口。他现在需要修复它。而他不想让顾思佳看到他失控的样子。
他低下头,声音很沉:“我尊重你的决定。”
然后他消失了。
不是转身走开的消失。是原地消失。像他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顾思佳愣在原地,心跳空了一拍。她从来没有听过刘博宇用那种语气跟她说话——那种严肃到近乎冰冷的语气。完了。惹夫君生气了。完了完了完了。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然后她低头看到了还跪在地上的季天翔,胸口插着匕首,蓝色的血流了一地。这个更急。
她转头看向行政楼的方向——大楼的门口和窗户里挤满了白警,所有人都在看着这边。林队长站在人群最前面,脸色复杂,她已经反应过来了:那个长得平平无奇的新人,能让那位神君为她失控,能挡在另一个男人面前——她不是普通白警。她是女王。
至于女王为什么长这样,没人有心思去想。
顾思佳冲着他们喊:“可不可以帮我把他扶到医务室?他快不行了!”
人群犹豫了几秒。然后有几个人大着胆子走了出来——他们认出来了,虽然她换了脸,但那个声音,那种让人愿意相信她的语气,就是这几天在营里跑来跑去的那姑娘。几个人上前搀起季天翔,把他往医务室架去。
顾思佳深吸一口气,转身跑向存放陈冥佑留下的药品的地方。
二、暗流
等顾思佳把药送到医务室、交代好用法用量、确认季天翔没有生命危险之后,天已经快黑了。她顾不上跟林队长解释什么——她也解释不了,她自己都是一团乱麻——直接叫了一辆悬浮车,回了第十层的别墅。
门一开,她就感觉到了不对。
空气中的能量波动太重了。不是那种电闪雷鸣的重,是另一种——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压迫感,空气又黏又沉,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喝一口水。
郑翼坐在客厅里,看到她进门,露出一个“你终于回来了”的表情:“夫人终于回来了……我快被老大释放的威压震碎了。”
顾思佳顾不上他的调侃:“博宇呢?他在卧室吗?”
她说着就要往走廊走,但薛蔚焰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面前,伸手拦住了她:“夫人先别着急。”
郑翼在身后说:“老大的封印裂了,现在在房间里修复。估计需要几天。他把房门封死了,夫人你也进不去。”
顾思佳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跑到刘博宇的卧室门口。她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博宇……没事吧?”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两下,稍微重了一点:“博宇?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郑翼叹了口气:“夫人别费力了。他现在五感全关,全力修复封印,听不见的。”
顾思佳的手停在半空中,慢慢放了下来。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他生气了。不对,不只是生气。她不知道他怎么了,但她知道自己那句“求你”刺到他了。
薛蔚焰走过来,拉起她的手:“夫人别想了,忙了一天,先吃饭吧。”
郑翼也立刻换上了一种轻快的语气:“就是就是!我做了很多你爱吃的哟~”
顾思佳被他们牵着往餐厅走。她回头看了一眼刘博宇紧闭的房门,然后转回头,跟着他们走了过去。
餐桌上摆满了菜,都是她爱吃的。但她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因为她脑子里全是那双暗金色的眼睛。
她想起来了。什么都想起来。那些画面——那个在花园里练剑的少年,那个深夜送茶的女孩,那把刺进胸口的剑——全部回来了。她知道了季天翔是谁。她知道了瑶是谁。她知道自己是谁了。
她坐在餐桌前,手里握着筷子,看着一桌菜发呆。
郑翼和薛蔚焰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第十层的别墅里,灯光暖黄,饭菜冒着热气。一扇门紧闭着。一个人沉默着坐在餐桌前,脑子里翻涌着自己的另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