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元初和陆宸霄在寒渊剑宗待了一个多月。
这一个多月里,陆宸霄做了很多事——跟师尊学泡茶(虽然泡出来的茶还是苦的),跟后山的溪水里的飞鱼打招呼(虽然鱼不理他),在藏剑阁里看每一把剑的名字(虽然大部分字不认识),在落花树下等沈元初练完剑(虽然每次都看呆了忘记时间)。
他也做了一件沈元初没想到的事。
他去找师尊,问了一个问题。
“师尊,元初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师尊惊讶于他会问这个问题,整理了下措辞才开口。
“你想听?”
“想。”
师尊给他倒了杯茶,缓缓开始讲。
讲沈元初五岁入门,第一次握剑就把剑柄握碎了。讲他十岁练剑太用功,手腕肿了也不肯停,被师尊罚去面壁。讲他十五岁在论剑台上被师兄打败,一个人在溪边坐了一整天,第二天天没亮就起来练剑。讲他五十岁剑心初成,第一次在落花树下舞剑,花瓣落了他一身,他浑然不觉。
讲他一百二十年不出山门,不是不想下山,是不知道下山之后该去哪里。
陆宸霄听完,端起了茶杯,却没喝,只任热气打湿了睫毛。
“他以后有地方去了。”他最后道。
师尊看着他,目光温和。
“我知道。”
两个月后,到了该走的时候。
陆宸霄的公司新企划已经延期一个月了,他得回去盯着。虽然他现在有世界权能,可以随时打开通道往返两个世界,但在陆宸霄主神意识觉醒,动用权能将两个世界用穿梭门链接后,现代世界的时间流速和苍玄大陆变得一致了,他在修仙世界待了两个月,现代世界也过去了两个月。再待下去,公司的人该报警了。
师尊站在山门口送他们。
沈元初跪下来,又磕了三个头。
“弟子走了。”
师尊点头:“去吧。”
沈元初站起来,目光停在师尊的身上。万千言语没有说出口,只浓缩在这一个眼神里。
“师尊保重。”
“你也是。”师尊看着他,又看了看陆宸霄,“下次来,带点你们那个世界的茶。山上的茶喝腻了。”
陆宸霄嘴角上扬着不住点头:“好!我给您带最好的!”
师尊也笑了。笑完,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沈元初。
是一枚剑穗。红色的,用不知名的丝线编成,穗头缀着一颗小小的白玉。
“你小时候弄丢的那枚。我在后山的溪边找到了,帮你收着。”师尊的语气很平淡,“走吧。别让剑等太久。”
沈元初接过剑穗,手指微微发抖。他把剑穗系在剑柄上,红色的穗头在风中轻轻摆动。
“弟子走了。”
陆宸霄伸出手,掌心朝上。先前那团光再次出现,比来时更亮、更稳定。光在空中展开,化作一扇门。门的那一边,是现代世界的客厅,阳台上还晾着两件衬衫。
他转身,和陆宸霄一起走向那扇发光的门。
沈元初在门前停住,回头看了一最后眼。
寒渊剑宗的山门在晨光中静静矗立,像一位等候已久的长辈,静待着游历着四海八方的弟子归来。
和一百年前一模一样。
“走吧。”陆宸霄轻声说,“下次再回来。”
沈元初点头,跨过那扇门。
回到现代世界后,两个人站在客厅里,环顾四周。沙发、电视、茶几、阳台上晾着的衬衫。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样。
陆宸霄关掉那扇门,光消散在空气中。
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回来了。”
“嗯。”
“消耗了好多能量开门,我感觉好饿哦……”
“我去做饭。”
沈元初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洗菜切菜。陆宸霄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
“元初。”
“嗯。”
“你以后想回去的时候,随时告诉我。我随时可以打开通道。”
沈元初切菜的手没停,像是早有预料。
“你不怕消耗太多力量?”
“不怕。”陆宸霄眉梢微挑,嘴角勾勒出一抹得意的笑,“我感受了一下,打开通道消耗的力量,大概相当于……喝一杯水?不对,大概是喝一口水。反正很少。”
沈元初斜瞥了他一眼。
陆宸霄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笑得一脸轻松。
沈元初回忆了一下这段历程,忽然想起一件事。
“在仙道大会的时候,你很担心我。”
陆宸霄愣了一下:“嗯,怎么提起这个?”
“决赛那次,处于天机域的雾气中时,我感觉到有股不属于此道的空间波动,在我旁边。”
“还是被你发现啦,我还觉得自己藏的很好来着……”
“嗯,很明显。”
陆宸霄的话卡在喉咙里。
沈元初看着他,目光平静。
“你有主神权能。你可以在任何人伤到我之前,打开通道把我拉走。”
陆宸霄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你那时候在装。”沈元初最后下了定论。
陆宸霄的脸颊爬上了绯色,局部地咽了下口水。
“……我没有装。我就是怕。就算我知道你不会有事,我还是担心。这是两回事。”
沈元初没有再说话,只轻轻笑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切菜。
“我不会受伤的,下次不必再随意使用你的能力了。”
“好。”陆宸霄被轻飘飘放过,答得很快,又补了一句,“但我还是会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