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渊剑宗后山有一条溪,从论剑峰顶流下来,穿过整个寒渊剑宗,汇入山脚下的寒潭。溪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飞鱼。
沈元初在溪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
“我小时候经常来这里。”
陆宸霄在他旁边坐下:“来干嘛?”
“练剑。发呆。看鱼。”他低头看着溪水,“师尊说我不合群,别的弟子都喜欢在一起练剑、切磋,我就喜欢一个人待着。”
“那你小时候不孤单吗?”
沈元初想了想:“不孤单。有剑陪着我。”
陆宸霄看着他,忽然有点心疼,像溪水漫过石头,不留痕迹,但石头是湿的。
“以后我陪你。”陆宸霄说。
沈元初转头看他。
“我不是剑,但我可以陪你发呆、看鱼。”
沈元初静静看着他,对面人目光灼灼,让人无法忽视。
“你也不用一直陪着我。”
“我想陪着你。”
溪水在两个人脚下流过,发出轻轻的声响。远处的山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
“好。”
藏剑阁在论剑峰顶,是一座三层的石楼,里面收藏着寒渊剑宗历代祖师用过的剑。每一把剑都有自己的名字和故事。
沈元初带陆宸霄走进藏剑阁,在一把剑前停下来。
那把剑通体漆黑,剑身修长,没有任何装饰。它被放在最底层的架子上,位置不太起眼。
“这是我的第一把剑。”沈元初说,“师尊给我的。我用了三十年。”
陆宸霄低头看着那把剑。剑身上有几道细微的裂纹,是经年累月的使用留下的痕迹。
“它叫什么?”
“无名。”
“无名?”
“因为我那时候不知道怎么给剑取名。”沈元初的语气里有一丝不好意思,“师尊说,等你知道了剑是什么,再给它取名。我后来知道了,但已经有新的剑了。这把就一直叫无名。”
陆宸霄蹲下来,认真地看着那把剑。
“无名。”他轻声念了一遍,“你好。我叫陆宸霄。是你主人的道侣。”
剑没有反应。但沈元初的耳朵红了。
“你对着剑说什么?”
“跟它打个招呼。它陪了你三十年,我应该谢谢它。”
沈元初看着他的后脑勺,嘴角弯了一下。
“走吧。去看别的。”
“好。”
陆宸霄站起来,跟着他往楼上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把黑色的剑。
剑身上的裂纹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像在笑。
傍晚的时候,沈元初带陆宸霄又去了论剑峰顶。
峰顶有一棵树,是一棵不知名的花树。树干粗壮,树冠巨大,花开的时候满树雪白,风一吹,花瓣像雪一样飘下来。
现在正是花期。
陆宸霄站在树下,仰头看着满树的白花,整个人呆住了。
“这也太美了……”
花瓣从树上飘落下来,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手心里。他伸手接住一片,花瓣很薄,几乎透明,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这是什么树?”
“不知道。”沈元初站在他旁边,“师尊说是以前的一位祖师种的,但没人知道是什么树。它只在春天开花,花期很短,大概只有十天,这次回来的时间正好。”
“那你小时候经常来看?”
“每年都来。”
“一个人?”
“一个人。”
陆宸霄透过他,感觉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一个小剑修站在树下,仰着头看花,身边没有别人,只有一把剑。
“以后我陪你来看。”陆宸霄说,“每年都来。”
“嗯”沈元初回道。
风吹过树冠,花瓣纷纷扬扬地飘下来,像一场无声的雪。
沈元初从腰间拔出剑。
剑身修长,寒光凛凛,是他离开寒渊剑宗时带的那把。在现代世界,它一直安静地躺系统空间里,被一块布包着,从来没有出过鞘。
但在这里,它醒了。
剑身嗡鸣,像是认识这个地方、这棵树、这片天空。
沈元初走到树下,深吸一口气,然后出剑。
第一式。剑起。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在演示。但陆宸霄看出来了,那不是慢,是克制。是把一百二十年的修行压缩进每一个动作里,不浪费一丝一毫。
剑光在花瓣中穿梭,像一条银色的鱼在白色的浪花里游动。剑气激起的风把花瓣卷起来,绕着他的身体旋转,像一个白色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