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元初是被一阵奇怪的感觉惊醒的。

不是噩梦，不是外界的声响，是某种更深层，潜在的震动——像是整个世界在他耳边轻轻嗡了一声。他睁开眼，窗外的天色还是暗的，床头闹钟显示凌晨四点十七分。

旁边的位置是空的。

他坐起来，发现陆宸霄不在床上。被子被掀开了一角，摸上去已经凉了，说明他离开有一段时间了。

沈元初披上外套走出卧室。客厅的灯没开，但阳台上有一团微弱的、柔和的光，像月光凝成了一团，被人握在手心里。

陆宸霄站在阳台上，背对着他。他的右手伸在前面，掌心朝上，那团光就悬浮在他的手掌上方。光在缓缓旋转，像一颗微型的星球。

沈元初站在客厅里，没有出声。

他见过这种光。在苍玄大陆，在师尊施展大神通的时候，在天地异象出现的时候。这是世界本源的力量，是只有触及“道”之根源的人才能触碰的东西。

陆宸霄的右手轻轻握拢，那团光消散了。他转过身，看到沈元初站在客厅里，愣了一下。

“吵醒你了？”

“没有。”沈元初走过去，“你手上那是什么？”

陆宸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沉默了几秒。

“元初，我跟你说一件事，你别吓着。”

“嗯。”

“我……能看到一些东西。以前看不到的。”他的语气有些不确定，像是在组织语言，“从大概一周前开始，我闭上眼睛的时候，能看到很多……线。很细的、发光的线，从四面八方延伸过来，连在我身上。我一直没告诉你，因为我不确定这是不是我的错觉。”

沈元初看着他，没有说话。

“今天凌晨我睡不着，试着去碰那些线。然后……”他抬起右手，“这个东西就出现了。”

沈元初握住他的手，翻过来看掌心。掌心什么都没有，但他能感觉到，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在陆宸霄的经脉里流转。是灵力，和他在苍玄大陆修炼的那种同源。

“你觉醒了。”沈元初说。

“觉醒什么？”

“主神的权能。”

陆宸霄怔住。

沈元初松开他的手，走到阳台边，看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凌晨的城市还没醒来，只有零星的灯光在黑暗中闪烁。

“小柒走之前跟我说过，主神碎片在完全独立之后，有可能会觉醒一部分本源权能。不是回到主神本体，是成为独立的个体，拥有类似的能力。”他转过头看着陆宸霄，“你看到的那些线，是这个世界的运行法则。你能触碰到它们，说明你已经连接上了世界意识。”

陆宸霄一个作为21世纪，从小学就被灌输相信“科学的力量”的现代人消化了一会这个消息。

“那我能做什么？”

沈元初想了想：“小柒说，觉醒后的碎片可以感知到其他世界的存在。如果权能足够强，甚至可以……”

“可以什么？”

“可以打开通往其他世界的通道。”

陆宸霄的眼睛亮了一下。是那种“我变得很厉害了！”的兴奋。

“元初。”

“嗯。”

“你想回去吗？”

沈元初站着不动，眼眸微垂，像是把所有情绪都藏进了那片阴影里。

“回哪里？”

“你的世界。苍玄大陆。寒渊剑宗。”陆宸霄说，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你从来没有说过想回去，但我知道你想。”

沈元初听完，没有立刻回答，沉默像雾一样扩散开来。

陆宸霄知道他的顾虑，走到他身边，和他并排站在阳台上。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就让我试试吧。”

那团光又出现了。这一次比刚才更亮、更稳定。光在陆宸霄的掌心里旋转，慢慢扩大，从拳头大小变成脸盆大小，从脸盆大小变成一扇门。

一扇发着光的门，悬浮在阳台上方。

透过那扇门，沈元初看到了山。

云雾缭绕的山，七十二峰在晨光中若隐若现。他听到了钟声，是寒渊剑宗的晨钟，从论剑峰顶传来，穿过千山万水，穿过两个世界之间的壁障，落进他的耳朵里。

沈元初的眼眶热了一下。

他忍住了。

“走吧。”陆宸霄牵起他的手，“我陪你回去。”

沈元初低头看了看交握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那扇发光的门。

“你的公司…”

“新企划下个月才上线，来得及。”

“你从来没去过修仙世界…”

“有你啊。”

沈元初没再说话，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然后他握紧了陆宸霄的手。

“走吧。”

两个人跨过那扇门。光在他们身后缓缓收拢，消散在凌晨的空气中。阳台恢复了安静，只有风还吹着，带着初夏的暖意。

穿过那扇门的一瞬间，沈元初感觉到了久违的灵气。

浓郁的、清冽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他的毛孔、经脉、丹田。一百二十年修行的剑心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像是一个离家多年的孩子终于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松针的味道、溪水的味道、云雾的味道。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这里就是修仙世界？”陆宸霄站在他身边惊叹，仰头看着眼前的景象。

寒渊剑宗的山门矗立在两座山峰之间，高约十丈，由整块青石雕成。门楣上刻着四个大字——寒渊剑宗，笔力遒劲，剑气凛然。门后是一条青石台阶，蜿蜒而上，消失在云雾之中。台阶两旁种满了古松，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松针上挂着露珠，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远处，七十二峰在云海中露出山尖，像七十二把剑倒插在天幕上。最高的那座是论剑峰，峰顶有一座石台，是历代首席弟子与师尊论剑的地方。

陆宸霄站在原地，嘴巴微张，表情像第一次进博物馆的孩子。

“这也太……”

“太什么？”

“太厉害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真诚的、不掺假的惊叹，“你从小在这种地方长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