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城戒严!封锁九门!”
随着赵渊这道几近疯狂的圣旨下达,整个大楚京城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中,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与震动。
这是大楚历史上,除了外敌兵临城下、或者皇城内发生大规模叛乱之外,第一次启动最高级别的军事戒严。
而且,动用三军,仅仅是为了搜捕一个人。
禁卫军、京畿大营、巡防营的将领们接到圣旨时,全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当他们看到传旨太监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以及永宁宫外被天子亲手砍断的汉白玉栏杆时,没有人敢多问半句。
一时间,震耳欲聋的马蹄声、整齐划一的甲叶摩擦声,响彻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所有城门轰然关闭,沉重的千斤闸轰然落下,哪怕是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大街上原本熙熙攘攘的早市瞬间被清空,百姓们紧闭门窗,战战兢兢地躲在屋内,听着外面如狼似虎的搜查声。
“给朕搜!客栈、酒楼、青楼、寺庙、甚至是大人们的府邸后院,一处也不许放过!”
御林军统领急得满头大汗,亲自带队挨家挨户地踹门。
金銮殿外。
闻讯赶来的文武百官们炸开了锅。他们本以为赵渊这些日子的雷霆手段已经是极限了,却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帝王,疯起来竟然连江山社稷的体面都能踩在脚底下蹂躏。
“荒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几名德高望重的老臣跪在御书房外,痛心疾首地哭喊着,“陛下!动用全城戒严只为寻一臣子,此举必将引起民怨沸腾、朝野动荡啊!请陛下收回成命!”
福海跪在御书房的门槛内,看着里面那个浑身散发着嗜血戾气的男人,壮着胆子膝行了半步,颤声道:
“陛下……外面的大人们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动用全城戒严只为寻晏国公一人,恐怕……朝臣们会更加不满,对晏国公的名声也……”
“不满?”
赵渊猛地转过身,手里捏着晏寒留下的那张被揉皱又强行展平的纸条。
他冷笑了一声,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令人胆寒的暴虐。
“朕倒要看看,谁敢不满。”
赵渊大步走到御书房门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些跪在外面哭喊的老臣,声音犹如寒冬腊月的冰锥。
“谁敢在朕找人的时候聒噪半句,朕就让他去午门外跪着!什么时候找到晏寒,什么时候起来!若有敢抗旨者,即刻褫夺官服,打入死牢!”
群臣的哭喊声瞬间戛然而止,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脖子。
他们惊恐地看着这位已经彻底失去理智的帝王。
赵渊没有理会他们,直接越过群臣,翻身上了一匹纯黑的战马。
他没有带任何随从,只身一人,如同地狱里冲出的修罗,狠狠地一夹马腹,朝着宫外狂奔而去。
全城搜捕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京城被翻了个底朝天,禁卫军甚至连晏府的祖坟都查了一遍,却依然没有晏寒的半点踪迹。
晏寒是禁卫军的大统领,这京城里九门十二街的防务,没有比他更熟悉的人了。他如果存心要躲,就算是三军齐出,一时半会儿也绝难找到。
赵渊骑着马,像一头困兽般在京城的街道上疯狂地穿梭。
他的大脑在极度的暴怒过后,反而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冷静。他强迫自己去回忆晏寒过往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句不经意的话语。
他在找晏寒的破绽。
突然,赵渊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片段。
那是半个月前的一个深夜。
永宁宫里,晏寒喝完苦涩的汤药,赵渊像往常一样塞给他一颗蜜饯。晏寒含着蜜饯,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低声喃喃了一句:
“臣小时候在死士营,若是犯了错被打得太狠,就会偷偷跑到城外西郊的一座破庙里躲着……那里没人,只有一尊泥菩萨。臣每次疼得受不了,就会去问那尊菩萨,晏家到底做错了什么……”
这句话当时晏寒只说到一半,便像是意识到了失言,立刻闭上了嘴。
赵渊当时没有追问,但他把这句话,一字不落地刻在了心里。
城外。西郊。破庙。
赵渊的瞳孔猛地一缩。
晏寒这次离开,不是因为怕死,而是因为“不能毁了陛下”。他不会去任何可能连累别人的地方。那座承载着他最痛苦回忆、却又最孤立无援的破庙,是他唯一的去处。
“驾!”
赵渊猛地调转马头,不顾一切地朝着西直门的方向狂奔。
城外西郊,二十里。
一座早已荒废多年的破庙,隐藏在茂密的荒草和参天古木之间。庙顶的瓦片已经塌了一大半,风一吹,摇摇欲坠。
晏寒就蜷缩在那尊面目全非、长满青苔的泥菩萨脚下。
他没有穿厚重的冬衣,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玄色常服。初春的寒风顺着破败的窗棂灌进来,冻得他浑身发僵。
但他没有生火,甚至连姿势都没有换过。
他像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幽灵,抱着自己的双膝,将脸深深地埋在臂弯里。
他的肩膀在极其细微地、无声地颤抖着。
他在等。
等赵渊的怒火平息,等朝堂上的弹劾散去。他相信,只要自己消失得足够彻底,那个英明神武的帝王,终究会回到属于他的正轨上去。
没有了自己这个污点,赵渊会成为千古一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