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心脏为什么会这么痛呢?
痛得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子,在一点一点地凌迟着他的血肉。比在北境被毒箭射穿左臂时,还要痛上一万倍。
就在晏寒陷入这种几近窒息的绝望中时。
“砰!”
破庙两扇腐朽不堪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甚至连门框都被巨大的力道踹得轰然倒塌,扬起漫天的灰尘。
晏寒浑身猛地一震,像是被踩中尾巴的猫一样,瞬间从佛龛下弹了起来,本能地做出了防御的姿态。
但当他透过飞扬的尘土,看清站在门口的那个人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赵渊。
他没有戴玉冠,满头黑发被狂风吹得凌乱不堪。他的玄色衣袍上沾满了尘土和奔波的露水。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桃花眼,此刻布满了恐怖的血丝。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
赵渊站在门口,逆着微弱的光,死死地盯着蜷缩在角落里的晏寒。
他的眼底,有焚天灭地的怒火,有失而复得的狂喜,有深深的无奈,还有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心痛。
两人隔着破庙里斑驳的光影,静静地对视着。
晏寒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收起了防御的姿态,眼角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但表情却强行逼迫自己恢复了那种让人心碎的死寂与克制。
“陛下……”晏寒的声音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他慢慢地跪了下去,“请回吧。”
赵渊没有说话,他一步一步、重重地踏在破庙的青石板上,走到晏寒面前,蹲了下来。
“臣……不能回去了。”
晏寒低着头,不敢看赵渊的眼睛,“臣在陛下身边一天,陛下就会多一天的麻烦。那些弹劾,那些折子,那些……”
晏寒闭上眼,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臣不想看着陛下为了臣,把自己耗干。”
赵渊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晏寒以为他终于要放弃了。
然后,赵渊慢慢地、从怀里掏出了那条洗得发白的、被晏寒解开的旧发带。
晏寒的瞳孔猛地收缩,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
但赵渊没有给他逃避的机会。他一把极其强硬地抓住了晏寒的右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晏寒的骨头。
赵渊一言不发地、极其郑重地,将那条发带重新缠在了晏寒的手腕上。
他修长的手指在发带的两端翻飞。
第一圈,他系了一个死结。
这个结,比在北境帅帐里系的那个,还要紧,还要用力。
然后,他没有停手。
在第一个死结的上面,赵渊又绕了一圈,死死地、狠狠地,打下了第二个死结。
两个死结叠在一起,勒得晏寒苍白的手腕立刻泛起了一圈刺目的红痕。
“你解一次,朕就系一次。”
赵渊终于抬起头,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锁住晏寒。他的声音低沉、危险,带着一种毁天灭地的偏执。
“你解十次,朕就系十次!你就算把这条发带烧成了灰,朕也会再找一条,绑在你的骨头上!”
晏寒被赵渊那种近乎疯狂的眼神震得浑身发抖:“陛下……您这又是何苦?臣会毁了您的……”
“闭嘴!”
赵渊猛地捧住晏寒的脸,不顾一切地、狠狠地将自己的额头抵上了晏寒的额头。
两人的呼吸在咫尺之间剧烈地交缠,赵渊的声音里透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声嘶力竭的咆哮:
“晏寒!你到底要朕说多少次你才信?!”
“你觉得你在毁朕?朕告诉你——你不在的时候,朕才是真的被毁了!”
“那些破折子,那些老东西,朕从来就没放在眼里过!朕有的是手段让他们闭嘴!朕能用三万残兵打赢四十万突厥铁骑,难道还护不住你一个人吗?!”
赵渊的手指死死地扣在晏寒的脑后,眼眶里竟然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这个不可一世的帝王,在这一刻,将自己所有的软弱和深情,毫无保留地剖开在了晏寒面前。
“没有你的江山,朕坐着有什么意思?你让朕去当一个没有血肉的千古一帝,去守着那把冷冰冰的龙椅孤独终老吗?!”
晏寒看着赵渊眼底的水光,听着他那句“你不在的时候,朕才是真的被毁了”,心底那道名为“为了你好”的防线,轰然崩塌。
他看着赵渊因为他而疯狂、因为他而疲惫的模样,终于明白。
他所以为的成全,对赵渊来说,是最残忍的凌迟。
晏寒的眼泪终于决堤,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陛下……”
“别叫我陛下。”赵渊用拇指粗鲁地擦去晏寒的眼泪,声音低哑得让人心碎,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
“记住你手上的这两个结。你若是再敢解开一次,朕就拉着整个大楚给你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