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甲抠进了粗糙的布料里,磨出了血丝,指尖传来钻心的疼痛,但他像感觉不到一样,只是固执地、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动作。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边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
“啪。”
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
那个坚如磐石的死结,终于被晏寒鲜血淋漓的手指,生生地解开了。
在发带从手腕上滑落的那一瞬间,晏寒猛地弯下腰,死死地捂住心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一种近乎濒死的窒息感瞬间淹没了他,他甚至觉得,自己解开的不是一条发带,而是赵渊亲手绑在他心脏上的那根血管。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强忍着眩晕站直了身体。
他将那条解开的发带,极其工整地叠好,放在了床榻内侧、那个赵渊曾赏赐给他的白玉枕头旁边。
然后,他走到桌案前,铺开宣纸,拿起蘸满了浓墨的毛笔。
握笔的手抖得厉害,晏寒不得不换成左手死死地按住右手的手腕,才勉强控制住那令人绝望的战栗。
他在纸上,一字一顿地写下了三句话。
写完后,他用镇纸将纸条压在发带旁边。
他换下了一身亲王规制的锦袍,穿上了他最熟悉的那套玄色常服,没有带走永宁宫里的任何一样赏赐,甚至连佩刀都没有拿。
趁着黎明前最深重的黑暗,晏寒像一个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永宁宫,消失在了皇城茫茫的夜色中。
两个时辰后。
赵渊揉着酸胀的眉心,带着满身的疲惫和连夜处理完军务的如释重负,大步流星地推开了永宁宫的殿门。
“晏寒,给朕留点早膳没,朕快饿死……”
赵渊带着笑意的声音,在看清殿内景象的瞬间,戛然而止。
床榻上空无一人。
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连一丝睡过的褶皱都没有,仿佛这里的主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像毒蛇一样缠上了赵渊的脖颈。
他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了床榻前。
白玉枕头旁,孤零零地放着那条洗得发白、边缘沾着晏寒指尖血迹的旧发带。
发带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的墨迹已经干透,字迹极其工整,却又透着一种被强行压抑的颤抖和决绝:
【臣此生最大的幸事,是蒙陛下不弃。】
【臣此生最大的罪过,亦是成了陛下的软肋。】
【臣,不能毁了陛下。】
“轰——”
赵渊的脑子里仿佛有一万道惊雷同时炸响。
他死死地盯着那条被解开的发带,盯着纸条上那刺目的三句话。
他脸上的疲惫、笑意、甚至属于人类的情感,在这一刻,被一点一点地、彻彻底底地抽干了。
一股比在北境战场上找不到晏寒时还要可怕、还要暴烈千万倍的疯狂,从赵渊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晏寒——!!!”
赵渊猛地抓起那张纸条,瞬间将其捏成了一团废纸。
“你又来?!”
“你他妈的……又来?!!”
一声仿佛要将整座皇宫撕裂的、困兽般的咆哮声,从永宁宫内传出,震得殿外端着早膳的福海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食盒摔了个粉碎。
赵渊双眼赤红,犹如一头彻底失去理智的疯王,大步跨出殿门。
他一把抽出门口禁卫军腰间的佩刀,“铮”的一声巨响,刀锋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杀意。
“传朕旨意!!!”
赵渊嘶哑着嗓子,发出了大楚开国以来,最荒谬、也最疯狂的一道圣旨。
“全城戒严!封锁九门!”
“禁卫军、京畿营、巡防营,三军出动,给朕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朕找出来!”
“一个时辰之内,若是找不到晏寒,这京城里所有的统领,全部摘了顶戴花翎,提头来见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