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破晓。
大楚京城,号角声震动天地。
十万京畿禁军精锐,黑压压的一片,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乌云,肃立在城门之外。旌旗蔽空,刀枪在初升的朝阳下闪烁着刺目的寒光。
赵渊没有穿象征天子威仪的明黄龙袍,而是换上了那套当年在死人堆里杀出来的玄铁重甲。
他骑在一匹神骏的纯黑战马上,腰悬长剑,目光如炬地扫过这支大楚最后的底牌。
“大军,开拔!”
没有冗长的誓师,没有繁文缛节的祭天大典。
随着赵渊一声令下,十万大军轰然启动,如同一把出鞘的黑色巨剑,直指北方。
这一次出征,赵渊将朝堂政务全权交给了几位信得过的老臣和太后,自己则带走了大楚最能打的一批将领。
他太清楚这一战的凶险。这不是去镀金,这是去拼命。
行军的头三天,大军沿着宽阔的官道日夜兼程。
赵渊白天骑在马上,与将士们同吃同住,没有丝毫帝王的娇贵。
到了夜里,大军安营扎寨,他的中军大帐却总是灯火通明。
“陛下,这是今日各营的粮草消耗和行军进度。”兵部侍郎战战兢兢地将一份简报呈上。
赵渊接过简报,快速扫了一眼,眉头紧锁。
“太慢了。”
“陛下,这已经是大军能承受的极限了。”侍郎擦着冷汗,“步兵负重行军,若再快,恐生哗变啊。”
赵渊没有说话。
他走到那张巨大的北境舆图前,手指在那条笔直的官道上重重一划,最后停在了雁门关的位置。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距离晏寒写下“臣尚能战”那封沾血的军报,已经过去七天了。
雁门关现在是什么情况?那个左臂中箭、毒入肺腑的统领,还能不能举得起刀?
这些问题像毒蛇一样,日夜啃噬着赵渊的理智。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战略上,用帝王的绝对理智去压制心底那股疯狂的焦躁。
“传令下去,骑兵先行,步兵辎重殿后。”赵渊转过身,眼神冷厉如刀,“明日起,大军舍弃官道,改走飞狐陉!”
此言一出,帐内众将皆是大惊失色。
“陛下不可啊!”一位老将扑通一声跪下,“飞狐陉乃是太行八陉之一,山路崎岖陡峭,两侧皆是悬崖峭壁,大军根本无法展开!且不说粮草辎重难以通行,若是突厥人在谷口设伏,我十万大军将插翅难逃,全军覆没啊!”
“是啊陛下!此计太过行险,万万不可!”
赵渊看着跪了一地的将领,没有发火,只是极其冷静地走到那名老将面前。
“老将军,你告诉朕,如果走官道,大军最快还要几天能到雁门关?”
“回陛下,日夜兼程,最快也需十日。”老将答道。
“十日。”赵渊冷笑了一声,声音里透出一股令人胆寒的血腥气,“十日之后,雁门关早就成了一座死城!突厥的铁骑会踏着我大楚将士的尸骨,直接饮马黄河!到时候,你以为我们这十万大军还能守得住什么?!”
众将哑然,面面相觑。
“走飞狐陉,虽有奇险,但可缩短一半以上的路程,且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突厥大军的侧翼后方!”赵渊猛地拔出腰间长剑,“铮”的一声巨响,剑锋直指舆图上的突厥大营。
“突厥人绝想不到,朕会带着十万大军从那条死路钻出来。这是奇袭,也是死局求生。朕要的,是一把尖刀直接捅穿他们的心脏!”
赵渊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那是一种属于草莽枭雄的、赌徒般的疯狂和笃定。
“朕意已决。谁再敢言退,扰乱军心,杀无赦!”
第四天清晨,十万大军改变了路线,一头扎进了阴森险峻的飞狐陉。
山路果然如传闻中一般崎岖难行。最窄处仅容两人并肩通过,头顶是一线天光,脚下是万丈深渊。
战马无法骑乘,只能牵着走;辎重车辆更是寸步难行,不得不将粮草分装在将士们的背上。
行军速度被严重拖慢。
赵渊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他没有坐步辇,也没有让人搀扶,而是和普通的士兵一样,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和碎石中跋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