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地走回御案前,将那张沾血的军报仔仔细细、平平整整地折好,然后,极其郑重地放进了那个一直空着的木匣子里。
“啪嗒”一声,匣子合上。
这个空了许久的匣子,终于重新被填满了。
只是这一次,装进去的不是晏寒卑微的仰望,而是赵渊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的恐惧。
“福海。”
赵渊的声音轻得有些可怕,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的威严。
“奴才在。”福海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传兵部尚书、枢密使、左右将军,即刻来御书房。”
赵渊转过身,走到窗前,看着北方阴沉的天空。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把出鞘的饮血狂刀。
“朕,要亲征。”
半个时辰后,御书房内吵翻了天。
“陛下不可啊!!!”
兵部尚书跪在地上,哭得声嘶力竭,“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如今北境局势危如累卵,突厥四十万大军虎视眈眈,陛下乃国之根本,若御驾亲征,一旦有失,大楚江山社稷将毁于一旦啊!”
“是啊陛下!臣等附议!请陛下三思,速派援军即可,万万不可亲涉险地啊!”群臣跪了一地,苦苦哀求。
赵渊坐在龙椅上,冷眼看着这群哭天抢地的大臣。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冷嘲热讽。他异常冷静地拿起一份北境舆图,猛地扔在了众人面前。
“速派援军?派谁?你们告诉朕,朝中现在还有谁能领兵?”
赵渊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直刺人心。
“雁门关一破,突厥铁骑三日内便可长驱直入,兵临京畿!届时,你们以为朕坐在这皇宫里,就能保住你们的荣华富贵吗?!”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舆图前,一脚踩在“雁门关”三个字上。
“四十万大军压境,这是国运之战!寻常将领去了就是送死。只有朕,只有朕带着十万京畿禁军,破釜沉舟,才能稳住军心,才能把突厥人打回去!”
群臣被赵渊这番极其理智且狠辣的分析震住了,一时间竟无人能反驳。
赵渊说得没错。
此时的局面,如果不用帝王亲征的雷霆手段去鼓舞士气、孤注一掷,大楚的北境防线就会彻底崩溃。
但是,只有赵渊自己知道,在这些无懈可击的战略分析之下,隐藏着怎样疯狂的私心。
他看着舆图上那个被他踩在脚底的名字。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之所以要去,不是因为他是一个多好的皇帝。
他只是去接一个人。
接那个满身是血、却还要死鸭子嘴硬写下“臣尚能战”的混蛋。
“传朕旨意。”
赵渊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群臣,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决绝和暴戾。
“点齐京畿十万大军,明日破晓,大军开拔!兵部、户部,三日内筹集粮草辎重!敢有延误怠慢者——杀无赦!”
“退朝。”
赵渊不顾身后跪了一地的群臣,大步走出了御书房。
那一夜,赵渊独自坐在寝殿里。
他没有睡。他换上了那身在夺嫡之战中穿过的、暗沉沉的玄铁战甲。
他从木匣里取出那张沾着晏寒血迹的军报,贴着心口,放入了战甲的内袋里。
那片干涸的血迹,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他心脏一阵紧缩。
“晏寒。”
赵渊在黑暗中握紧了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你敢死一个试试。”
“朕这就来接你回家。你欠朕的那个字,朕要你亲口说给朕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