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寒用粗糙的手指,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拨开了护腕。
那条发带在战场上摸爬滚打,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但那个被赵渊用力打下的死结,依然牢牢地锁在晏寒的手腕上,就像是一个无法挣脱的咒语。
晏寒定定地看着那个死结。
每次在城墙上挥刀砍杀的时候,只要一阵风吹过,这条发带就会微微飘动,粗糙的边缘擦过他的虎口。
那一瞬间,晏寒仿佛能闻到赵渊身上那股霸道又散漫的龙涎香,仿佛能听到赵渊离他极近时的那句“朕认罚”。
晏寒的眼眶在黑暗中毫无预兆地红了。
他突然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极其强烈的恐惧。
他不想死。
他第一次产生了一种疯狂的、近乎偏执的念头——我要活着回去。
不是为了洗刷晏家的冤屈,不是为了保家卫国,甚至不是为了那句冠冕堂皇的“臣当死战”。
他想活着,是因为在这世上,终于有一个人,在等他的答案。
是因为那个人说过:“从今以后,朕不准你退,不准你跑,不准你把东西还给朕。”
是因为那个人,亲手把这个结系在了他的命脉上。
晏寒将手腕缓缓贴近了自己的心口,那里跳动着他二十年来第一次为自己而活的频率。
他闭上眼,在满是血腥味的帅帐中,嘴角极其罕见地,扯出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那是一个夹杂着心酸、苦涩,却又带着一丝卑微希望的笑。
“等我。”
晏寒用沙哑到几乎破碎的声音,对着那条旧发带,极其虔诚地说了两个字。
不是“臣定当凯旋”。
只是两个字。
等我。
“报——!!!”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极其凄厉的战马嘶鸣和传令兵撕心裂肺的呼喊。
晏寒猛地睁开眼,眼底的柔软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冰冷与杀伐。他一把抓起地上的横刀,冲出了帅帐。
“启禀统领!突厥……突厥增兵了!”传令兵浑身是血地滚落在地,“十万!又来了十万铁骑!他们已经开始连夜攻城了!”
晏寒抬起头,看向北方黑压压的天际线。
无数的火把如同繁星般亮起,伴随着震天动地的战鼓声,像是一股不可阻挡的黑色洪流,正要将这座孤城彻底碾碎。
三万对四十万。
晏寒握紧了横刀,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个死结。
“全军听令。”
晏寒的声音在夜风中犹如金石交击。
“死守雁门关。城在人在,城破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