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做,朕就敢认。”
屋外雷声轰鸣,屋内却死寂得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赵渊的话像是一把烧红的利刃,狠狠地劈开了晏寒苦苦维持了七年的坚冰。
晏寒的瞳孔剧烈地震颤着,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赵渊,看着那双平日里总是运筹帷幄、此刻却只倒映着他一个人狼狈模样的桃花眼。
有一瞬间,晏寒心底那头名为“贪念”的野兽几乎要冲破牢笼,他甚至已经微微抬起了手,想要去触碰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神明。
可是,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赵渊湿透的衣襟时,理智轰然回笼。
不行的。
他是天子,是大楚的江山社稷。而我,是一个连身世都不清白的罪臣之后,是一个满手血腥的武夫。
陛下现在或许只是一时兴起,觉得逗弄一个死板的统领很有趣。可若真迈出了那一步,将来史书工笔会怎么写他?天下人会怎么骂他?
我不能毁了他。
晏寒猛地闭上眼,原本伸出的手在半空中死死握成拳。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偏过头,从赵渊的压迫下挣脱出来,然后“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满是积水的冰冷地面上。
“陛下……喝醉了。”晏寒死死地将头磕在地上,声音哑得像是在滴血,“今日的话,臣只当没有听过。夜深雨大,请陛下早日回宫,莫要……折煞了微臣。”
赵渊僵立在原地。
他伸在半空中的手慢慢收紧,任由冰冷的雨水顺着指尖滴落。
他看着跪在脚下那个宁可把自己逼死、也不肯朝他伸出手的晏寒,眼底那团燃烧的烈火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化作了深不见底的阴霾。
“好。晏寒,你真好。”
赵渊冷笑了一声,声音里透着令人胆寒的失望。他没有再多看晏寒一眼,转身拉开房门,毫不犹豫地重新走进了漫天的暴雨中。
第二天清晨,暴雨初歇。
福海端着刚熬好的姜汤,战战兢兢地走进御书房。
赵渊昨夜淋了雨,今日脸色阴沉得可怕,连早朝都罢免了。整个大殿里的宫人们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陛下,禁卫军外营送来了一个物件。”福海手里捧着一个极其普通的木匣子,低声道,“说是晏国公让亲信送来的,必须亲自交到陛下手中。”
赵渊翻折子的手猛地一顿。
晏寒送来的?
他冷着脸放下朱笔:“呈上来。”
木匣没有上锁。赵渊打开盖子,看清里面东西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紧接着,一股无法遏制的狂怒从胸腔里轰然炸开!
木匣里,整整齐齐地放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旧发带、一张揉皱的废字帖、一枚碎银子,以及那块染血的龙袍碎布。
在这些东西的最上面,压着一张字条。
上面只有苍劲有力的四个字:物归原主。
“砰!”
赵渊猛地将木匣砸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了一地。
“晏寒——!”
一声仿佛要杀人般的暴怒咆哮响彻了整个御书房。福海吓得直接跪趴在了地上,浑身抖如筛糠。
赵渊双眼赤红,死死地盯着地上那条旧发带。
物归原主?
晏寒这是什么意思?他把藏了七年的东西全退回来了!他宁可把这七年的感情连根拔起,也绝不肯要他赵渊!
“去把晏寒给朕提过来!绑也要给朕绑来!!!”
半个时辰后,晏寒踏入了御书房。
大殿内空无一人,所有的宫人都被赶了出去。
赵渊没有穿龙袍,只着了一件玄色常服,背对着大门站在窗前。他的手里,死死地攥着那条旧发带。
“臣,参见陛下。”晏寒跪了下去。
赵渊没有回头,声音冷得仿佛能结出冰渣:“晏寒,你知不知道,朕这辈子最恨别人做的一件事是什么?”
晏寒低着头,没有作声。
“是把朕给出去的东西,再退回来。”
赵渊终于转过身,他大步走到晏寒面前,扬起手里的发带,狠狠地砸在了晏寒的面前。
“你收了七年的东西,一夜之间全还给朕。你觉得朕会怎么想?你觉得朕是可以让你随便消遣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