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寒看着地上的发带,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痛楚。他闭上眼,声音几近无声:“陛下……那些东西,本就不该在臣这里。臣出身卑贱,满身污点,不配留着陛下的东西,更不配……脏了陛下的眼。”
“放屁!”
赵渊再也控制不住,他猛地蹲下身,一把扣住晏寒的后脑勺,强迫他抬起头来直视自己的眼睛。
“你说你不配?那朕问你——这七年,是你自己要看朕的,还是朕逼你看的?”
晏寒被迫迎上那双通红的桃花眼,颤声道:“是臣自己。”
“那你把这些破烂当宝贝一样藏在暗格里,是朕逼你藏的?”
“……是臣擅作主张。”
“好。”赵渊死死地盯着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两人的呼吸再次绞缠在一起,“那朕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你喜欢朕,到底是你的罪,还是朕的?”
晏寒的瞳孔剧烈地震动起来。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喜欢天子,是僭越,是死罪。他一直都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可是赵渊现在的眼神,却像是在撕裂他所有的认知。
“如果是你的罪——”
赵渊凑上前,额头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抵上了晏寒的额头。
他的声音不再是帝王高高在上的威严,而是一个男人被逼到绝境后的、笨拙而毫无保留的剖白:
“朕赦免你。”
“但如果,这是朕的罪……”
赵渊的手从晏寒的后脑缓缓滑落,捧住了他因为极度震惊而僵硬的面颊,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朕,认罚。”
晏寒的身体在这一刻,开始了剧烈到无法控制的颤抖。
他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赵渊,看着这个高高在上的帝王,用一种几乎是低声下气的姿态,把自己的整颗心捧到了他的面前。
“陛下……”晏寒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别躲了。”赵渊用拇指轻轻摩挲着晏寒眼角泛起的红晕,声音低哑得让人心碎,“你都躲了七年了,难道还想让朕再追你七年吗?”
“从今以后,朕不准你退,不准你跑,不准你把东西还给朕。”
“你收了朕的东西,就是朕的人。这辈子,下辈子,你都别想还了。”
那道在晏寒心底筑了七年的、名为“卑微”的高墙,在“朕认罚”这三个字面前,轰然坍塌。
皇城里最冷血的阎王,在这一刻,像个终于找到了归宿的流浪者一样,在赵渊的掌心里,落下了一滴滚烫的眼泪。
然而,就在两人之间的坚冰终于融化的那一刻。
殿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福海变了调的惊呼:
“陛下!陛下!兵部八百里加急军报——北境突厥集结三十万大军,连破三城,边关告急啊!”
御书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晏寒眼底的泪光猛地一收,武将的本能让他瞬间清醒。他霍然起身,退后半步,再次单膝跪地,声音已恢复了铁血的铿锵:
“臣晏寒,请命出征!”
赵渊看着空落落的掌心,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晏寒。
这一次,他没有再像上次那样暴怒地喊出“驳回”。
他沉默了片刻,弯腰捡起地上的那条旧发带,走到晏寒面前。
他抓起晏寒的右手,将那条发带绕在他的手腕上,用力地,打了一个死结。
“去吧。”
赵渊看着那个死结,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但朕的东西,你带着。等你从北境活着回来的时候,朕要你亲口告诉朕——你到底跟不跟朕。”
“不许说‘臣不敢’,也不许说‘臣有罪’。”
赵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朕,只要听一个字。”
晏寒低头看着手腕上那个死结,眼眶再次发热。他重重地磕下一个头,声音响彻大殿:
“臣,定当凯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