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穿蓑衣,没有带随从。一身玄色常服被暴雨彻底浇透,湿漉漉地贴在身上。雨水顺着他凌乱的黑发、顺着他高挺的鼻梁和削薄的嘴唇不断往下淌。
但他那双眼睛,却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像是一团在暴雨中燃烧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烈火。
“陛……”晏寒的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想要跪下。
赵渊根本没有给他行礼的机会。
他大步跨过门槛,反手“砰”地一声关上房门,将外面的风雨声隔绝了大半。
紧接着,赵渊猛地伸出手,一把揪住晏寒的衣领,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蛮力,将晏寒整个人狠狠地怼在了门板上!
“唔……”
晏寒被撞得发出一声闷哼。
赵渊的呼吸粗重而急促,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带着暴雨的湿冷气息和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压迫感,死死地将晏寒困在了自己和门板之间。
“你躲朕。”
赵渊没有用疑问的语气,他咬着牙,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晏寒的后背抵着冰冷的门板,赵渊脸上的雨水滴落在了他的脖颈里,冷得他浑身发颤。他不敢去看赵渊的眼睛,只能狼狈地偏过头,声音干涩:“臣……不敢。”
“你敢!”
赵渊猛地抬起一手,捏住晏寒的下巴,强迫他转过头来看着自己。
“你把值房搬到这鬼地方,你连防务都让别人代劳,你连朕的面都不想见了!晏寒,朕当年在死人堆里把你捡回来,朕封你做国公,就是为了让你把朕当瘟神一样躲着的吗?!”
“臣没有……”晏寒的眼眶瞬间红了,他被迫仰着头,喉结剧烈地滑动着,声音里透着一股令人心碎的绝望,“臣只是……不能再待在陛下身边了。”
“为什么?!”赵渊怒吼出声,手上的力道几乎要捏碎晏寒的下颌骨,“给朕一个理由!”
晏寒看着赵渊近在咫尺的、因为暴怒而微微扭曲的脸庞,听着门外震耳欲聋的雷声。
他闭上了眼睛。
既然躲不掉,既然已经被逼到了死角。那就毁了吧。把一切都毁了,断个干净。
“因为臣……怕自己会做出大逆不道的事。”
晏寒的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屋内如同一记重锤。
赵渊的动作猛地一顿,捏着晏寒下巴的手微微松开了些许。
大逆不道。
他太清楚这四个字从晏寒嘴里说出来,意味着什么。
晏寒没有睁眼,他紧紧闭着双眸,眼睫因为承接了赵渊身上的雨水而剧烈颤抖着。
“臣的心里,藏着不该有的妄念。臣怕自己会忍不住逾越君臣之礼,怕自己会做出令陛下蒙羞、令天下人不齿的苟且之事!臣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地去亵渎陛下!”
晏寒几乎是吼出了最后几个字。
他把自己最不堪、最隐秘的贪婪,血淋淋地剖开,扔在了赵渊的面前。
他在等赵渊的震怒,等赵渊的厌恶,等赵渊一巴掌扇过来,骂他一声“恶心”。
可是,他什么都没有等到。
落在脸上的,不是耳光,也不是怒骂。
而是一只温热的、带着粗糙薄茧的手。
赵渊的手指,轻轻地、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颤抖,抚上了晏寒因为极度痛苦而紧绷的脸颊,慢慢擦去了他眼角混着雨水的一滴泪。
晏寒猛地睁开眼,震惊地看着赵渊。
赵渊的眼中没有愤怒,没有厌恶。
那团暴烈的火焰褪去后,剩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甚至带着几分疯狂的温柔与执拗。
他没有退开,反而更近地压了上去。他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了晏寒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那你倒是做给朕看啊。”
赵渊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低得像是一声诱哄,又像是一句恶毒的诅咒,融进了门外的雨声里。
晏寒的瞳孔剧烈收缩,大脑“嗡”的一声炸开了:“陛下……”
“你不是想做大逆不道的事吗?你不是想亵渎朕吗?”
赵渊用拇指摩挲着晏寒的下唇,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将晏寒整个人烧穿。
“朕就在这里。你躲了七年,现在朕送上门来了。”
赵渊盯着他,一字一顿,带着帝王绝对的霸道,和男人最深沉的疯魔:
“晏寒。你敢做,朕就敢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