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不改看了看空空如也的碗,摇了摇头:“不烫。”
“客官,你可莫要说笑。”那老板傻眼了,“本店的藕粉都是滚开的水冲的,你瞧,茶壶还在那炉上呢。”
藕粉虽滋补,却极不容易化开。糖水摊一角常年备有一只茶炉,上面整齐摆着一只硕大的水壶,口中噗噗吐着白雾。应不改靠得近,水汽蒸腾,炽热气息扑面而来。
“藕粉?”
应不改舔了舔嘴唇,仿佛根本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好喝,就是黏糊糊的。”
“……应兄,你不怕烫?”
“有点热,不烫。”应不改龇牙一笑,不忘用手扇扇风。“你看,我汗都出来了。”
说着,也不管糖水摊老板那怪异的眼神,丢下一只小荷包,掉头就向另一个小摊走去。
那老板有些莫名,谁知打开一看,金灿灿的一整块金子。
“……客官!这、这,我找不开啊!”
他腿软了一下,一下子窜出摊位,想要追过去。
谁知跟着应不改的那个白衣少年冲他摇了摇头:“不必,您就当存着吧。”
说毕,快步追了上去。
老板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又摸出金子来看,虽然奇形怪状,但沉甸甸的,又用牙咬了咬,咬得动。
“我的妈!是真的。”
藕粉虽贵,但这一块金子,把附近藕塘全部包圆都不在话下,这个怪人到底是什么人啊……
另一边,应不改早把那金子和藕粉抛之脑后,全不知自己丢出去多大一笔巨款。不远处的小食摊上,一个脸蛋圆圆的姑娘正在向锅里下着什么,看着也是金灿灿的。应不改下意识摸了摸兜,发现里面还有一块金子,取出来递到那姑娘面前。
“……客官要吃什么?”
那姑娘愣了一下,没有接,只热情招呼起来。
“这个,要两块。”
锅中传来的油香,正中应不改下怀。北境寒冷,这种油乎乎的食物,是他的最爱。
但他一摸口袋,忽然发现只剩一块金子,非常谨慎的只要了两块。
“应兄,你吓着人家了。用不着这个,你收回去吧。”
谢临风温和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应不改看了看手中的金子,迟疑了一下。
“我没有其他钱了。”
可是那个金黄的东西看起来很是诱人。应不改又咽了咽口水。
“……”
谢临风沉默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钱币递给那姑娘,“对不住,我这朋友从没来过江渚,劳烦老板了。”
那姑娘倒不怕生,听见谢临风解释,爽朗一笑:“不妨事。谢宗主的朋友怕是也没尝过这粢饭饼,吃得辣不能?”
“不吃。”
应不改本想说,随便,谁知谢临风比他答得还快。他讪讪缩回手,看着那姑娘麻利的往金黄的粢饭饼上刷上浓郁的酱料,忍不住又扯了扯谢临风的袖子:
“你怎么就给那些钱?”
谁知谢临风忍不住“噗”的一笑。
“应兄,你知道我给你的那两块东西是什么吗?”
“钱。”
应不改答得飞快。
他和谢临风赶路的时候,为躲避路上清平宗弟子的巡查,经常需要分头行动。谢临风怕哪天不慎走散,遂给了他那两块金子,以备不时之需。
不过应不改在碧霞镇压根就没见过金子,这东西在他眼里,完全就是一块比较沉的金色铁饼。
现在好了,他拿出钱来,想买些吃的,却见谢临风只付了铜币,心下疑惑。难道这金子连一串铜币也不值?
谢临风忍不住又轻轻笑出声来:“应兄,你这金子,把整个集市都买下来都成。这粢饭饼一文钱一个,会吓坏这位老板的。”
应不改恍然大悟,随即又一拍脑袋:“那刚才的呢?!”
“无妨,就当存着了,应兄以后想喝,随时过来便是。”
他追悔莫及,一回头看见那小姑娘笑眯眯的举着纸包好的粢饭饼递给自己,又顾不得那么多了,自己一手拿了一个,又递给谢临风一个。
“你吃吗?”
谢临风看着那黄澄澄的粢饭饼,沉默了片刻:“……应兄,你自己吃就好。”
应不改已经两口将自己那个吞进肚里,见他不要,道是他那挑食的毛病又犯了,反手将剩下的那个扔进自己嘴里,嚼得满口油香四溢。
这粢饭饼炸得恰到好处,酱汁鲜美,略微透着一点甜。应不改吃完,两眼放光:“再来五个!”
粢饭饼滑入油锅,发出“滋滋”的响声,应不改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些金黄酥脆的食物在锅中沉沉浮浮。他忽然想到谢临风是在江渚长大,随口问:“你小时候也会吃这些吗?”
问完,他又自觉多余。谢临风这挑食的习惯肯定是从小就有,肯定也没吃过这些了。
谁知谢临风淡淡道:“吃过。”
他疑惑起来:“那你为什么不吃?”
“是师尊爱吃。”谢临风眼中不知何时盛上了一层浅浅的笑意,炉火映得他面容染上一层暖色。“那时候临江宗不开火,师姐他们常年在盐道驻守,师尊就带我来这里糊弄,常被师姐她们训斥。”
谢临风的师尊,也就是上一任临江宗的宗主?应不改在脑海里寻了一阵,终于想起,似乎是个被人称为扈二爷的人。
这名字并不像是仙门中人,倒是很像那些闯荡江湖的生意人。应不改隐隐约约觉得不太寻常,但确实也没有人说过,仙门中人不许叫x二爷的吧?
他胡思乱想了一阵,始终不敢开口追问,关于谢临风过去的事。譬如,“你师尊是什么样的人?”“你是怎么进临江宗的?”或者“你师尊是不是你爹”之类乱七八糟的问题。
总之,尽管他对谢临风的过去无比好奇,但谢临风不说,他就莫名觉得心虚,只好假装听见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点点头道:“嗯。”
不知是不是错觉,谢临风忽然仿佛不经意的瞥了他一眼,正与应不改的视线撞上,他似乎有些尴尬,立刻移开视线,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