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不改却再也无法全心全意的期待着锅里那五块香气扑鼻、外酥里软的粢饭饼了。
谢临风是不是希望我问下去?
他脑中忽然升起这样一个念头。
不对不对,谢临风连那些小事都瞒着他。他根本也分不清谢临风口中哪些是真话,那些是假话。
忽然之间,气氛就冷了下来,应不改觉得不自在,主动向谢临风那边挪了两步。
“应兄?”
“我不想吃粢饭饼了。”应不改的声音在耳畔飘得越来越远,“你不爱吃这些,我们走吧。”
那姑娘一见他要跑,生怕自己生意长腿溜了,手疾眼快,一股脑把粢饭饼全包进一个油纸包里,往谢临风手中一塞。又抬眼将他和谢临风打量了个遍,忽然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谢宗主,你这位朋友真有趣。”
“应兄单纯,若有冒犯,还请姑娘多多包涵。”
这二人一来一去,气氛似乎又缓和下来,但走出好远,应不改无意间一回头,发现她仍笑嘻嘻的探头朝看,心中很是不舒服。
“她看我做什么?”
“……许是看应兄相貌堂堂,舍不得你走吧。”
谢临风笑得有些古怪。
“那也应该是舍不得你。”应不改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说不上来,狠狠咬了一口手中粢饭饼。
“徐清言那畜生在碧霞镇都有一群姑娘追捧,我觉得,你又好看,又香,肯定比徐清言更受欢迎。”
“……”谢临风的笑容忽然一僵。“应兄说笑了。”
穿过长长的集市,街道尽头赫然伫立着一座颇为气派的酒楼,装潢考究又不失风雅。走近前去,只见乌木匾额上龙飞凤舞的三个描金大字:“春风楼”。
应不改仰着头认了半天,认出来一个“风”字,有些后悔当初没有多偷听些碧霞镇的夫子讲课。
“应兄怎么看?”
谢临风见他又停住脚步,笑盈盈问。
“好看。”
他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毫无意义的回答。
谢临风也不笑他,只指了指早已迎出来的跑堂小厮:“好看便是了,这是江渚最有名的酒楼,春风楼。应兄,请吧?”
正值午时,春风楼人满为患,那小厮却熟门熟路,一路避开了人群,将二人引至二楼雅间。
“谢宗主,这上等雅间是特意为您留的,您看可还满意?”
应不改抽了抽鼻子,即使这春风楼熏了贵重的香,那股无处不在的浓烈酒香混合着饭菜香刺激着他的鼻腔,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应兄闻不得酒味?”
“臭。”
他捏了捏鼻子,“碧霞镇那群汉子夜半闹事,就是这股味道。”
“看来应兄也喝不得酒了。”谢临风冲那小厮点点头,示意他把酒撤下。
那小厮手脚麻利,推门进去,很快又端着一只酒壶出来:“客官,请。”
“你认得他?”
应不改好奇道。
谢临风脸色未变,只微微一笑:“应兄多虑了。”
“他身上有灵力的痕迹。”
“……”
谢临风不置可否,只自顾自推开门,“应兄还记得吗?我说过,临江宗眼线遍布江渚,有些事,不能不谨慎。”
推开雅间的门,应不改又一次被惊到了。
这春风楼的大厅已是雕梁画栋,奢华无比,这上等雅间,不愧是“上等”:那难闻的酒气被扑面而来的清冷香气隔绝在外,窗边垂着似雾非雾的轻纱,轻轻拂过白瓷花瓶中的翠竹。午间阳光透过帘幕照进来,却仿佛清幽的月光,照得应不改精神一振,不由想要沉入其中。
雅间中央已摆好了一桌精致菜肴,色泽丰富,香气诱人,一眼看去,却看不出都是些什么,他胡乱揣测过去,这才发现,山河湖海,在这一张长几之上,一应俱全。
更为令人发指的是,应不改低头一瞧,脚下的地板不知何时,换成了色泽温润的玉石。
纵使应不改对这些器物没什么概念,此时也终于明白:
难怪谢临风那么挑食……!
平时都吃这个,能跟他一起挤在脚店里吃那些粗茶淡饭,挑食再正常不过了吧!
他第一次对“江渚的盐道能养活整个北境”有了直观的感受,只是……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不是早晨那个临江宗的小弟子阿栋吗?!
只见他早已候在一侧,全无早晨那与同门嬉笑打闹的模样,垂着眼,一副名门修士的姿态。
仔细一瞧,这才发现,他原个长眉秀目的俊俏少年,只是在阿梁、阿晏面前,总是缩着脖子,给人一种束手束脚的错觉。
“宗主哥哥。”
他一见了谢临风,脸上浮现出喜色。又听见应不改的质问,正色道,“宗主哥哥叫我先行来此,有重要的事要做。”
重要的事?
说的是……订下这一桌饭菜?未免也太小题大做。
“应兄,你还记得熬城的事吗?”
只听“吱呀”一声,谢临风忽然在他身后掩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