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住二楼最右边那间房间,已经打扫过了。”困意涌上来,他揉了揉眉心,声音也低下去,“抽屉里有抑制剂和信息素清新剂。我的信息素不太稳定,你平时避开书房——还有我房间,就行。”
陆景和没有接他的话,只是仰着脸看他,蓝眼睛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干净。
“哥哥困了就先去睡吧,”他说,语气认真得像个小大人,“我会洗碗,也会照顾好自己。”
楚明宗从烟盒里抽了支烟出来,咬在唇间,没点。他靠着椅背,低声“嗯”了一句:“等你吃完。”
陆景和点头,拿起筷子,笨拙地给自己卷了一筷子面,埋头吃起来。咀嚼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楚明宗静静地看着那颗金色的脑袋一颤一颤的,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心却难以避免地柔软下来。
吃到最后,陆景和的速度慢下来,明显是在硬撑。
“吃不下了就别吃了。”楚明宗径直收了碗筷,朝他抬了抬下巴,“过来,教你用洗碗机。”
陆景和乖乖跟过去,凑到他身边,探着脑袋看他把碗放进去,又把洗碗机的门合上。
两个人离得有点近。
一股淡淡的香味忽然钻进鼻尖——不是信息素,是洗衣液残留的味道,混着一点少年人身上特有的干净气息。
楚明宗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后背靠在流理台边上。
“在家要贴阻隔贴,”他说,“我是alpha,注意点。”
陆景和眨了眨眼,语气很认真:“没关系的,我的信息素很安全。”
楚明宗勾了勾嘴角。
小朋友大概是想说自己的发情期很准时,不会出乱子,显得有些词不达意的笨拙。
“我不太安全。”
他说完这句话,忽然想伸手揉一揉那颗毛茸茸的金色脑袋。
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好了,早点睡,”他直起身,“明天我送你去学校。”
陆景和站在原地,表情有点困惑,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但最后还是乖乖点了头,跟在他身后上了楼。
楚明宗把他送到房间门口,转身要走。
一只小手忽然拉住了他的袖口。
他回头。
陆景和站在门框里,困得眼角都沁出一点泪光,却还是努力扬起笑脸,看着他。
“Bonne nuit。”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说了法语,他愣了一下,随即急急忙忙地补充:“哥哥,我是说——”
“晚安。”
楚明宗终于抬手,摸了摸那颗金色的脑袋。
比他想象的还要软。
他也笑了笑,看着那双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的蓝眼睛,一字一字地说:“晚安,陆景和。”
陆景和“唰”地捂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耳根红透了,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里钻出来:“哥哥,晚安。”
门轻轻关上。
楚明宗站在走廊里,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才转身离开。
刷牙的时候,他给琼斯回了消息。
老爷子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担忧,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陆景和从小就不太像法国小孩,内敛,害羞,容易给人添麻烦,如果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请一定多包涵。
“但是楚,”琼斯的语气郑重起来,一字一顿地说,“请不要对他生气。景和是我见过最可爱的孩子,没有之一。”
楚明宗想起那张红透了的脸,那双从指缝里露出来的蓝眼睛,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他放下牙刷,按下语音键。
“我会照顾好他的,”他说,“请您放心。”
十八岁,敢一个人跑到陌生的国度,光是这份勇气就已经足够让人刮目相看。
更何况,这本来就是一个做什么都可以的年纪。
手机震了一下。
新消息弹出来,是另一个人。
楚明宗低头看了一眼,眼神暗了下去。
屏幕上那条消息来自陈禅,只有简短的两个字:“收到。”
是他下午转的那十万。
楚明宗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像盯着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三十二岁,却好似已经煎熬了漫长岁月。
他把手机扣在洗手台上,没回。
第二天早上七点整,楚明宗准时起床。
做好两份早餐,摆上桌,他才上楼去敲陆景和的门。
“come in——”
里面传来一声含含糊糊的回应,带着浓重的睡意,尾音软软地拖长,像在撒娇。
楚明宗顿了两秒。
他又敲了敲门,这次声音重了一点。
“陆景和,上学要迟到了。”
房间里静了一瞬。
随即是一阵兵荒马乱的响动——被子被掀起来的窸窣声,赤脚踩在地板上的急促脚步声,还有什么东西被绊倒的“咚”的一声,紧接着是压得极低的、羞愧的自语:
“完了完了完了……”
楚明宗站在门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不到五分钟,门开了。
陆景和站在门口,衣服倒是穿得整整齐齐,衬衫的下摆塞进裤腰里,扣子一颗也没扣错。被子也叠好了,虽然歪歪扭扭的,但显然是用心叠过的。
——除了那颗脑袋。
金色的卷毛乱成一团,支棱着,翘着,像一只刚睡醒的小绵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