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宗盯着对话框里的字,删了改,改了又删。
“玩得开心吗?”
删掉。
“钱还够不够?”
也删掉。
他盯着那片空白的输入框看了很久,最后什么也没打,退了出去。过了几秒,又点进来,来回几次,终于发过去一条语音。
那边过了几分钟才回。是一条语音,传来的却不是那个人的声音,而是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开心啊,钱花得差不多了,再打点过来,直接打我账户上。”
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楚明宗点了一支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他面无表情地转了十万过去。
连转账备注都省了——太熟了,熟到不需要任何提醒。
那边回得很快:“收到了。”
隔了几秒,又补了一条:“还没提想回去的事。他想回了,我再通知你。”
楚明宗盯着那行字,缓缓吐出一口烟。烟雾散尽后,他打字过去:“我最近很忙,辛苦你照顾好他。”
那边回了一个OK的手势。
楚明宗看了很久,终于摁灭了屏幕。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了闭眼。
忙。
他确实很忙。
陈哲源毫无征兆地自立门户,带走了超过三分之一的员工,跟着一起离开的还有近半数的股东,和杉远最大的两个项目。公司里人心惶惶,每天都有新的变故,撤资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潮水般涌过来,挡都挡不住。
他已经很多年不喝酒了,也戒了烟。可这几天,烟又捡了起来,酒也离不开手。深夜的酒局散了,他一个人坐在车里,让尼古丁撑着那根快要断掉的神经。
胃又开始疼。一阵一阵地绞,连带着腺体也隐隐发胀。他皱着眉,点了支烟叼进嘴里,冷着脸发动了车。
凌晨的街道很安静。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橘黄色的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一层薄薄的疲惫。
他把车停好,上楼,在口袋里摸索钥匙。
然后他愣住——他家门口蹲着一个人。
一颗毛茸茸的金色脑袋埋在膝盖里,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靠在门边的墙上睡着了。旁边立着一只行李箱,箱子上还贴着一张卡通贴纸,挂着托运牌。
楚明宗站在那儿,愣了几秒,才想起今天忘了什么。
琼斯先生的孙子。
今天下午到。
飞机晚点,要凌晨才到。
他赴了一场推不掉的酒局,在推杯换盏间把这件事忘了个干净。
他快步走过去,俯下身,轻轻拍了拍那颗金色的脑袋。
拍了两下,没动。
又拍了一下。
那颗脑袋终于动了动,迷迷糊糊地抬起来,露出一张睡出红印子的脸。蓝色的眼睛懵懵地眨了眨,看着他,又眨了眨,然后——
“啊!”
小朋友吓得往后一缩,背抵着墙,手撑在地上,蹭了一手灰,表情又惊又懵,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楚明宗伸出手,愧疚的致歉:“抱歉,我忘了去接你。”
小朋友呆呆地看着他,看了好几秒,才慢慢回过神来。
那张还带着睡痕的脸,忽然绽开一个笑容,明亮的,干净的,好像刚才的惊吓根本没有发生过。
“没关系,”他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爸爸和我说过了,你很忙。”
他撑着地站起来,膝盖都坐麻了,晃了一下才站稳。站稳之后,他朝楚明宗伸出手,很认真地开口:“哥哥你好,我叫陆景和,风景的景,我和你的和。”
中文说得很流利,咬字认真,像好好背过课文的小学生。
楚明宗握住他的手。
下一秒,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就撞上了他的胸口——
小朋友一边握手,一边鞠了个躬,大概是糊涂劲儿还没过去,两个动作撞在一起,整个人往前一栽。
陆景和的脸腾地红了。
他手足无措地往后退,却忘了手还被楚明宗握着,差点把自己绊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