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宗扶住他，等他站稳了，才重新握了握他的手：“你好，我是楚明宗，明月的明，宗旨的宗。”

陆景和抬起眼，认真地看他，好奇地问：“中指？”

楚明宗顿了一下。

他耐着性子，一个字一个字地解释：“宗。不是中。”

“哦！”陆景和用力点头，脸又红了，也不知道听懂没有。

门锁“咔哒”一声打开，楚明宗推开门，侧身让他进来。

“以后不会忘了，”他说，“今天抱歉。”

小朋友拖着行李箱跟在后面，闻言抬起头，冲他弯了弯眼睛，一点也不记仇的样子：“没关系的，爸爸说了哥哥你很忙，我会很乖的。”

楚明宗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颗金色的脑袋微微仰着，蓝色的眼睛干净得像雨后的天，表情认真得要命，手里还乖乖地提着那只贴着卡通贴纸的箱子。

是很乖。

他伸手把箱子接过来，小朋友立刻松了手，乖乖地站着等他安排。

忽然响起一阵“咕噜噜”的声音。

很响。

在安静的玄关里格外清晰。

楚明宗低头看他。

那张漂亮的小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红到了耳根，红到了脖子。小朋友垂着眼睛，睫毛颤了颤，像做错了什么事一样，轻轻“嗯”了一声。

“没吃饭？”

那声“嗯”更轻了，轻得像蚊子哼。

楚明宗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厨房走：“给你煮碗面。”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跟着他走到厨房门口，又停住了。

楚明宗回头，看见那颗金色的脑袋探在门边，蓝眼睛亮晶晶的，小声说：“好。”

水烧开，面下锅，打了个蛋，切了两片青菜。

简简单单一碗面，出锅的时候热气腾腾。

他把碗放到餐桌上，一抬头，就看见对面那双眼睛睁得圆圆的，满是惊叹。

“哇——”陆景和发出一个小小的感叹，随即又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

他站起来去拿碗，要给楚明宗分一半。

“我吃过了，”楚明宗按住他的手，“你自己吃。”

“哦。”他又乖乖坐回去，拿起筷子，对着那碗面认真地夹了一下。

没夹起来。

又夹了一下。

面条滑溜溜地从筷子缝里溜走，溅起一点汤汁。

小朋友也不着急，继续努力，锲而不舍地和那几根面条作斗争。

楚明宗看着他那副费劲的样子，靠在厨房门框上，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人这样笨拙地用过筷子。那时候他还年轻，还会为这种小事笑出声来。

他另拿了一双筷子走过去在陆景和身边坐下，把面条卷好，又放在嘴边吹了吹，才递给他。

“吃吧。”

陆景和接过来，看看手里的筷子，又看看他，蓝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哥哥，”他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小孩子似的崇拜，“你好厉害呀。”

楚明宗愣了一下。

然后他弯了弯嘴角。

已经很久没人这样对他笑了。很久没人用这种干干净净的眼神看他，夸他“好厉害”，为了一碗面发出“哇”的惊叹。

他坐在凌晨三点半的餐厅，看着那个金头发的小朋友埋头吃面，吃得认真又满足，心里那根绷了好几天的弦，忽然松了松。

陆景和吃面的样子，让他想起一种小动物。

毛茸茸的，笨笨的，眼睛又圆又亮，吃到好吃的东西会满足地眯起眼睛。

像一只小金毛。

楚明宗忽然想起，自己很多年前想养一只狗。大学时就看好了犬舍，连品种都挑好了，定金都差点交出去。

可惜，陈禅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