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心词跨步走下倒塌的大门,来到就近的金属笼面前俯下身。
那些视力受损不严重的被困者终于注意到:原本坚硬的金属门竟被来者生生踹出一个巨大的凹陷。
他们不由得咽了咽唾沫。
‘怎么感觉…不像是来救人的……’
‘不是来替上面灭口的吧!’
段心词对旁人的情绪并非一无所觉,但说到底她也不是因为恐惧就停手的人。
何况这份恐惧还不属于自己。
试探地触碰血迹斑斑的金属杆后,少年手中微微用力——原本A+竭尽全力都无法破开的笼子就这样被她随意地掰毁。
金属杆向两边扭曲到极致,供人从笼中离开的空洞就这样轻易出现。
维莉亚顾不上在救命恩人面前保持自己的良好形象,也深知自己在这鬼地方呆了三个多月根本没什么形象可言。
她连滚带爬地从笼中离开,由于动作幅度过大金属笼与地面摩擦发出有些刺耳的‘哐当’声。
见此,那些尚且清醒,死水一般的思绪纷纷泛起巨大的涟漪。
段心词站在第二个笼子面前,有维莉亚的前车之鉴,她决定改进一下出口。
玄色发丝的少年一掌拍在最边缘的金属杆上,靠向外侧的栏杆直接整面掉下,连断面都光滑无比。
维莉亚:‘?’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最容易被刺扎到,想通这一点后她选择释怀。
维莉亚有些怕弟弟因为拖后腿而让来人的不悦,于是匆忙来到笼前单膝跪地将昏迷的人从笼子里抱出。
段心词看见青年怀中孩童奄奄一息的模样,她从随身包中翻出一板万用强效药,递给对方。
维莉亚小心翼翼地接过药板。
“万用药。”
“三天一片。醒后不用再吃。”
解释过后,少年快步走向第三个笼子。她没看到身后维莉亚复杂的情绪。
按照最开始的计划,段心词要赶在那些警员到来之前把这些人救出去。
她真的有些怀疑那些警员甚至不能找到这群被困地下室的受害者。
手指在触碰到药板的那刻,维莉亚浑身一颤。日复一日的折磨中变得浑浑噩噩的大脑突然变得清明。
从被关进疗养院开始一直没落下的泪水终于在此刻决堤,但现在不是哭泣的好时候。
她随意用手背抹了把脸,将嘉里亚半抱在怀里将红白相间的药片塞进嘉里亚嘴里。
本以为自己和弟弟这辈子都没有可能离开这里,痛痛快快地死在冰冷手术台上已经是他们最好的命运。
‘我竟然…竟然真的没有走到绝路……’
维莉亚曾经无比憎恨命运为何不肯眷顾自己,好像无处不是折磨。
但,望见段心词将牢笼一个接一个拍碎的背影,看着一个又一个熟悉的面孔从牢笼中站出来的身形…
她想,命运终于厚待了她一次。
也厚待他们所有…玩家…一次。
怀抱中嘉里亚的体温终于恢复正常,维莉亚终于放下心。
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能轻易打开这些牢笼,自己的救命恩人至少是……那些人口中的S阶。
离开牢笼的人越来越多,却都不约而同选择保持静默,一言不发。
他们实在太恐惧,又精疲力竭。
唯恐发出的半点声音引来大楼里的研究员,绝不能让好不容易得来的生机断送在自己人手里。
还有一部分原因在于,他们正在和一名至少S阶的强者共处一室。
对大部分人而言,S阶完全是传说般的存在。
曾经这些人或多或少怨恨过,怨恨为何无人拯救他们,无视他们被困在这所炼狱般的疗养院中。
怨恨晶体集会和联邦的不作为,任由弱者被残忍宰割。
我们也是人不是吗?我们也是活着的,会呼吸的生命不是吗?
但当段心词出现在这片血迹斑驳,满地污渍的地下室中将一个又一个牢笼破开时,他们又想:自己何德何能被这样的人拯救?
光是和对方站在同一处空间都觉得冒犯。
段心词完全不知道这些人心里在想些什么。就算知道也只会感到莫名其妙并附赠一句特权主义害人不浅,顺便帮他们拨通精神病院的电话。
保持清醒的受害者终究只是少数,绝大部分依旧深陷昏迷之中。
见此她索性把更多药板扔给那些尚且有能力走动的人,让他们将药喂给那些昏迷中的病患。
反正……
能者多劳,多劳再多劳。
第一个吃药的嘉里亚已经苏醒,此刻他轻轻拍了拍维莉亚的手臂,示意她将自己放下来,自己可以站。
维莉亚并没有勉强弟弟,她把人靠着墙壁放下,在确认嘉里亚状态真的不错后自己也一同加入发药的行列。
一切都井然有序的进行着。
最后的金属笼也被拍碎,众人看着地上残缺的牢笼,只觉自身陷入一场离奇但久违的好梦。
段心词摘下早已沾满血污的手套,随手别在腰间的卡扣上。
少年抬起头正对上一群人正用眼睛亮晶晶盯着她,好像在看什么天大的稀奇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