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郁的消毒水气息弥散在整栋大楼,惨白的灯管明晃晃地排列在廊顶两侧。
灯光打在电锯上反射出刺目的光线。
‘等从这里出去,我一定,要活撕了教授那个疯老头。 ’
‘卖我?’
段心词眼神阴鸷:‘段暮澜。买卖不给当事人分成可不行。’
电锯运转的巨大轰鸣声响彻长廊。
一扇接一扇的实验室大门被毫不留情地踹开,四溅的血液和恶魔们的哀嚎响霎时彻整栋大楼。
对于段暮澜将自己送进疗养院这件事,段心词并不觉有多么出乎意料。
自己毕竟不是对方的亲子。
一山不容二虎,换做任何有领地意识的兽类都是如此。
年仅12岁的段心词成长速度过于恐怖,养母极端的控制并不能压制她的野望。
相反,简直如同火上浇油。
情谊不能牵绊她,权利和金钱同样不行。
一个单纯享受狩猎过程的,天生的狩猎者。
意识到这一点的段暮澜——也就是段氏集团当时的掌权者,段心词名义上的母亲。
毫不犹豫地选择对养子下手。
她身边从来不留不受制衡的狗。
从一开始强制安排段心词联絪,到如今将段心词扔进疗养院。
段暮澜越发迫切。
而段心词同样谈不上认可那个家和所谓的‘母亲’。
尽管段暮澜有意遮掩,她依然知晓自身与段暮澜并无亲缘关系。
在炸毁大半座段家老宅,以及凭自己一手创建的公司抢走段氏集团28%年收益后,二人越发斗得不可开交。
一场博弈。
段心词很快意识到即使自己个人实力不弱,短时间内依旧很难在S区彻底扳倒段暮澜并成为真正说一不二的存在。
与其这样,倒不如先遂了段暮澜的意。
花上十几年光景和偌大一个段氏集团磨来磨去,就算成功性价比实在太低。
况且她有能力也有信心——无论身处哪里以何种境地,自己都能以更加强大的姿态杀回S区。
这也是段心词现在身处M区精神疗养院的原因。
几乎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清剿。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妄图以多胜少、前仆后继的研究员就像一个笑话。
原本银白洁净的长廊被染上彻头彻尾的鲜红,就连廊顶也被粘腻的血色铺满。
黏重的血滴像融化的蜡油再次从廊顶坠落,砸进地板的血泊中。
发出只有在梦境中才有可能被聆听的‘汀啷——’回声。
视野所及之处,像一张还没有选区就开起自动填充红颜料的怪诞画布。
眼见这一层的研究员都已经清理得差不多,而整栋楼…
少年沉吟片刻。
她将自身精神力铺展开来,于是整栋大楼都出现在段心词的感知中,就连内部结构都纤毫毕现。
发现整栋疗养院里除了几个藏匿在角落里的零星几个研究员,再没有其他人可以一战后,她又仔细探查了这些藏匿者的位置。
这些人分别躲在三楼301室储物立柜里2位,二楼203室洗手台下1位……嗯?
四楼404室…洗手间坐桶里一位?
“……?”
段心词瞬间失去所有探查兴趣,匆匆收回精神力感知。
‘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躲进坐桶里吧…?’
看着走廊上堆积到让人无处落脚的尸体段心词终于觉悟,原来疗养院的全员基本全在这里。
要说教授没给这些人做过精神暗示和催眠……
就连就连晶体集会最趋炎附势的官员见到这一幕都不能昧着良心讲出这句话。
既然有些人的求生欲能战胜教授的精神暗示,躲躲藏藏不打算和自己正面对抗……
段心词决定先放过他们。
想到这里她走进一间损坏相对没那么严重的实验室,在台面上组装了一阵。
五分钟后一个自制小型通讯器出现在她手中。
随后段心词毫不犹豫地拨通联邦中央警局的电话。
三个1,十分好记。
少年咳了咳嗓。
随着‘嘟噜’一声,电话被接通。
等她再次开口时,偏低沉的青年男性声音中带着三份恐惧,三份绝望,以及四分走投无路。
“我在M区爱心关怀疗养院,这里有人从事非法器官移植,非人道主义人体实验。”
“我被那些人抓住,侥幸从杀人狂魔研究员的手下逃脱…”
说这里,段心词略微停顿了一下,余光扫过自己所在房间的厕所,看着微微颤动的坐桶盖——
“?”
她随即压低声音,脸上是和说话内容格格不入的平静:“现在躲在4楼404室的坐桶里,我不敢出去,杀人魔就在附近!!你们一定要来救我!!!”
闻言,坐桶盖肉眼可见颤抖得更加剧烈。
接线员是一位听起来有些年长的智械无性,他的声音里带着安抚和严肃的意味:“别怕,我们已经收到您的求助,将在2分钟内出警,预计25分钟内抵达。”
“在此期间请您尽力保护好自身安全,等待救援。”
段心词没再回答任何,而是静步走入厕所掀开……坐桶盖。
平静无波的黑灰色虹膜正对上坐桶里一双全是恐惧,充满血丝的眼睛。
在这样怪异的注视下,那人像是被掐住脖颈的禽类,连一丝惊惧的气音都无法发出。
段心词将方才随手搓出来的通讯器扔进坐桶中。
由于没有涂隔水层,制作材料也实在简陋。落水后,通讯器发出一声短促的‘噼咔’,瞬间报废。
做完这一切,她在那双惊恐至极的眼睛注视下,贴心地将坐桶盖盖了回去。
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路过洗手台时她无意间看向镜面,这才惊觉自己全身几乎被血液淋透。
但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处理自己身上的血迹了。
警员很快就会到来,就算她并不会因为杀死一栋楼的变态研究院而受到任何处罚,也绝不想在这个关头,让与自己有关的消息惊动远在S区的段暮澜。
接线员只听到仪器突然落入水中的声音,随后就是一片盲音。
他皱紧眉头立刻追踪联络仪失联的最后地点安排警队出警,不得耽搁。
段心词算出警队抵达的时间。
而在此之前——
回忆起先前看到的大楼内部结构,少年转身来到长廊转角的电梯厅,按下亮银色的电梯召唤键。
在等待电梯上行的时间里,她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里的新玩具。
这把电锯又卡顿了。
有一块体型稍大的碎骨卡在履带上,最后被卷入进机器内部导致电锯工作不顺。
伴随‘叮咚’一声,指示灯亮起。银灰色的电梯门向两侧缓缓打开。
段心词决定暂时放弃让这把电锯重新运作起来。
走进电梯箱,她的目光在楼层按键上下扫视了一遍,最后视线停留在[-2F]上。
*
疗养院
地下二层-2201室
维莉亚蜷缩在冰冷狭小的四方形金属笼中,这是她被关在这所疗养院里的第三个月。
而在漆黑不见光亮,约莫二、三百平米的地下室中,堆满这样的牢笼。
笼子里装满和维莉亚一样来路不明的‘货物’。
究竟煎熬了多少天,维莉亚已经记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