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意识的恶意,即便是现在段心慈仍然不曾知晓。
此时此刻,迁跃舰上——
“那时候我单方面和你关系并不好,所以…”
段心慈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那时少年对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陌生意识十分排斥,因此大多数时间半身都是保持沉默状态,也很少介入她的生活。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整整四年,到第五年初春二人的关系才慢慢好转。
“是我的错。”
“如果我……不说那些疯话,你也不会选择疏远我。”
段心慈看向窗外有片刻出神,过了许久她仿若自语道:“九年……”
对她们来说爱是不止一生的长痛,因此即便时至今日她仍对那1/2的灵魂有所亏欠。
*
九年前。
M区精神疗养院。
身穿白大褂医生装扮的男人靠在洗手间门板上,他抬手吸上一口香烟再缓缓吐出:“听说了吗,我们这儿马上要有新货了。”
“别提这个,好好的疗养院都快变成垃圾厂了!”
在他身旁的同事皱着眉烦躁抱怨:“真是什么垃圾都往这儿扔。”
“嘘! 什么话都敢说?!你不要命啦!”原本还沉醉在香烟里的人被自己同事口出狂言的模样吓了一大跳。
他两指间夹着香烟,谨慎地探出脑袋在医院走廊四处看看,确认周围没人才终于放松下来:“这次又是哪儿的货?让你意见这么大?”
“还能是哪儿?除了S区的疯狗,还有哪儿的货值得让我操心。”
“啧。”
原本沉浸在香烟中的男人眼神里瞬间充满对同事的怜悯和隐隐约约对‘疯狗’的鄙夷。
“S区的货每个都是出了名难搞。”
说到这里,他竟有些兴奋。
没有错过对方躁动的情绪,负责人冷嗤一声随即毫不客气地告诫他:“我警告你,别瞎忙活!”
“教授不会允许自己的试验体出差错。”
她目光里夹带几分冷意:“我是这批货的总负责人。”
“你要添乱,就别怪我不顾同事情谊。”
“好好好,你清高,你有骨气。”
被同事看穿心思下面子的滋味显然不好受,男人将才抽一半的香烟用力按在洗手台上熄灭。
‘砰’的一声,洗手间门被摔得震天响。
紧接着那人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总负责人目送同事离开的背影摇摇头,深邃的眼眶被阴毒填满。
‘不听话的东西,没有留在这栋疗养院里的必要。’
*
段心词再次睁开眼是在手术台上。
12岁的孩童由于长期饱受病痛的折磨,免疫力低下,身量格外清瘦。
一副有些营养不良的样子,身高仅有167CM。
她试图坐起,却发现自己被牢牢绑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头顶惨白的强烈灯光刺得她双目生疼,眼眶泛出生理性的泪花。那双暗淡的眼瞳却始终一眨不眨,好像某种死物。
“哟,醒了。”
“昏迷时间一共是3时16分32秒。”
空旷雪白的病房中,一道轻佻满含恶意的声音响起。
正是刚才出现在洗手间的总负责人。
此刻她全身穿戴无菌防护服,只露出一双藏在护目镜后的眼睛。从细密的鱼尾纹能看出大约是5、600岁的年纪。
“我就说这些S区的货物都是奇葩。”
“和你同一批来的那些废物,现在还睡得死沉。”
总负责人调侃道:“不愧是被教授点名关照的试验体。”
说到这里,她仔细观察起手术台上孩子的反应。摸清货物的心理防线是他们这些研究员的任务之一。
盯着那双毫无波动的黑灰色双眼,以及操作台旧款心率监测仪上甚至比普通人还偏慢的心跳。
总负责人不由得怀疑起来——
‘这孩子该不会是个失聪失明的倒霉鬼?’
‘不对啊,资料上没写她除了精神病还有别的症状啊?’
‘难道是因为教授拨款太抠搜,检测仪终于不堪重负报废了?’
“……说起来,”她扭头看向困在手术台上的少年:“你还是第一个被亲生母亲送到我们疗养院的呢~”
闻言段心词呼吸依旧平缓,眼睛甚至都没眨一下。
空气沉默的可怕。
感觉自己在唱独角戏的总负责人开始怀疑自己的话术是不是过于老套,不然怎么大半天过去,手术台上的孩子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过既然一时半会儿问不出什么来,那不如先开始试验好了!’
‘话术套不出来的,电锯一定可以。’
总负责人对自己的手艺信心满满。
她从身后储物柜里掏出一把足有1.5米长的电锯。
医疗电锯在空旷的试验室里发出滋啦滋啦的巨响。强大的动力差点把总负责人带倒,她撑着床架才终于站稳。
没办法,天天泡在疗养院里帮教授做活体实验,他们这些研究员身体素质实在欠妥。
段心词终于施舍般地流露出一丝反应。
只不过她的反应和负责人想象的不太一样。
监测仪深绿色的显示屏上,原本59次/分钟的心率变换为60次/分钟。而那双干涩无光的黑灰色眼珠,正紧紧盯着滋啦转动的电锯。
‘所以,果然是仪器坏了吧!!这家伙说不定就是被吓到面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