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记得一次次重复的，暗无天日的实验。

冰冷刺骨的未知毒素扎进自己的血管，还有手术刀切割身躯的痛苦。

想到这里，维莉亚将手从笼子金属杆的缝隙中伸出，紧握住关在自己左侧笼中男孩稚嫩冰冷的手。

这是，她……捡到的。家人。

‘…嘉里亚。’

嘉里亚在昨天的实验里陷入昏迷被研究员扔了回来，如今他的脉搏已经虚弱到微不可查。

维莉亚再次蜷缩起自己身体，发丝因为汗水紧紧贴在面颊上。手中冰冷的触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她的弟弟已经命悬一线。

当那些身穿白大褂的恶魔前来挑选……时，任凭自己的身体蜷得有多么紧，握住嘉里亚的手有多么牢——

他们一旦被选中，都会被无情地分开，然后带上手术台。

逃无可逃。

维莉亚绝望地等待着今天来挑选实验体的人，却迟迟没有等到。

她的笼子处在最靠近地下室大门的位置，同时也是最容易被那些图方便省事的研究员选中成为实验体的那一个。

托这堪称倒霉透顶的地理位置的福，维莉亚每次都能听见走廊外研究员的脚步声。

那声音就如同头顶的铡刀，不断落下。她被折磨得几近崩溃。

就在刚刚，走廊中的脚步声曾匆匆响起过一阵。

她隐隐约约地听到“新货”、“杀人”、“4楼”这样的字眼。

不止维莉亚，那些叫喊声太喧闹，太匆忙。

地下室是个沉寂到可怕的地方，以至于不少同样关在笼子里，意识尚且清醒的‘货物’们都没能错过这阵慌乱。

死水一样的心剧烈跳动起来，却又狠狠沉下。

‘就算有挣扎又能怎么样呢……’

脏污的宽阔地下室中，SWP等级不低的‘货物’不在少数。

甚至有不少走在外面也是人人艳羡的A+，却还不是都被关了进来。至于A–，B+…更是不知凡几。

况且…不是没人尝试过逃脱。

想到这里维莉亚心中无比苦涩。

可以说这间地下室里有不少人都曾尝试过逃出去——无论是单独行动亦或者多人配合。

没有一个人成功。

维莉亚知道，这所疗养院中有至少一位S阶看守。

想来他们这些‘货物’再怎样挣扎都是徒劳无功的。

‘S阶…S阶……哈哈…’

另一个囚笼里，黑色卷发的青年咬紧牙关，满脸恨意：‘全联邦又有几个S阶？’

那些眼睛长在头上的S阶或者更了不起的家伙们…根本不会在意他们这些弱者的生死。

‘杀死我们，难道就像碾死一只飞虫一样简单吗？’

那些尝试出逃最后又被抓回来的‘货物’们会被那些白大褂研究员划开后背，挑出脊椎……

像个滴血花篮一样吊在地下室房顶的绳钩上。

可怖的惨叫声回荡在堆满牢笼的空间里，久久不散。

受刑人的血溅得到处都是。而底下的‘货物’们浑身颤抖，被生生吓出疯病的也不在少数。

更让他们绝望的是那些研究员遵循不知道哪里来的疗养院守则，说是不能浪费任何一盒实验体。

在行刑完毕后，那些吊在绳钩上的‘花篮’会被取下，推进实验室将脊椎重新按回去，再注射药剂修复。

只要身体素质过关，在一两天后甚至能下地行走。

当然，迎接他们的依旧是一轮又一轮残酷的实验。

循环往复，暗无天日。

维莉亚绝望地合上眼，不愿再想。

她能感受到自己后背脊骨处——那道宛如蜿蜒爬行的蜈蚣一样的疤痕又在幻觉中隐隐作痛。

冷汗涔涔的亚麻色发丝青年试图通过观察些什么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来捱过突然来袭的阵阵幻痛。

就在维莉亚浑浑噩噩之际，走廊外骤然响起一阵有些沉重的步伐。

维莉亚浑身痉挛，意识迷蒙间她只希望这次自己和嘉里亚能逃过被选中的命运，无论是谁被选中都好——

‘我真的……真的…无法承受这样的生活了。’

她知道这样的想法有些卑劣，甚至唾弃拥有这类念头的自己。于是又快速地修改了愿望。

‘要是这次还是选中我…’

‘神明保佑，请让我死在手术台上吧！’

维莉亚蜷缩着身子侧躺在四四方方，占地不足0.5平米的金属笼里。

青年眼神空洞，只等铡刀再一次自头顶落下。

‘哐——’

金属与金属剧烈相撞的声音十分刺耳。

地下室的大门骤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可怖的回响盘旋在疗养院大楼的地下室内久久不散。

维莉亚浑身一颤。

由于她的姿势是侧躺着贴在地面，此刻竟被震得有些短暂失聪。

氛围死寂的地下室内，那些关押在笼中尚且有余温的‘货物’们逐渐在黑暗中静默着抬起头，一双双灰暗干涩的眼珠紧紧盯着那扇发出巨响的厚重大门。

‘是某个喝醉了的研究员在耍酒疯吗？’

‘还是…’

‘不不不……不会有人来救他们这些废人的……’

‘除非是S阶往上，否则来多少人都是白搭。’

‘那些S阶又怎么可能注意到我们？’

黑发卷发的青年蹲在笼子里，她完全不认为自己能获得得救的机会。

因此心底更为愤懑：‘那些蛀虫怎么可能会愿意对我们施以援手！’

‘这也是幻觉的一部分吗？’

最靠近门口的维莉亚大为震撼：自己什么时候病得这么严重了？！

金属撞击的声音没再响起，寂静的氛围中他们再一次沉默着缓缓低下头。

然而没等这些人重新说服自己调整心态，厚重的合金大门发出比方才更强烈、沉闷的声响。

可怜维莉亚的头刚刚贴回地面，耳朵再一次遭受摧残。

维莉亚：TvT

没等她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那扇原本只有扫描虹膜才能打开的，坚固而厚重的金属大门在她的注视下轰然倒塌。

大门砸在密不透风的地下室地面上，扬起一阵尘土。

随着灰尘逐渐消散，维莉亚缓缓睁开眼。

深黑重靴踏在已经倒塌的大门背面，漆黑的金属拉链在地下室里显得有些晃眼。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来人形象不能说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干。

瘦削的躯体，往上也只有脸颊能看出稍微有些肉，但依旧瘦的可怜。

黑色的发丝并未梳起而是随意散开。

平静的表面无法掩盖她不顾一切的疯狂。

这疯狂被周身病气压制，倒显得对方比他们这些关上许久的‘货物’更像是笼中困兽。

黑色的工装长裤被同色过长腰带系在腰间，腰带上挂着一串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硬布包。

多出的腰带并没有被规规矩矩地收进短裤袢带中，而是随意下垂至小腿，随着来人的动作在空中晃荡。

那腰身太细弱…看起来甚至还没有她一个被囚禁折磨了三个月的人来的健壮……

维莉亚思维发散性地想。

对方似乎对黑色有所偏爱。

上身依旧是黑色的短袖衬衣，衣服下摆被掖进短裤。

实话实说，这种穿衣方法在…还是幼年体的时候维莉亚就不爱用了。

但现在，她觉得这种方式也没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