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我把纸条塞进盆底。字写得很小,挤在一起:“密诏上的名字被涂了。你知道吗?”
端着盆去后院倒水。老太监不在墙根,地上有几颗瓜子壳,摆成十字。我把盆扣在地上,把纸条塞进砖缝,压上碎瓦片。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扶着墙才站稳。
下午,盆底多了回信。我把纸展开,萧临渊的字比上次更歪了,有些笔画叠在一起:“不知道。我从没见过密诏。你父亲没给我看。他只说了一句话——‘墨下有痕,需以血启’。”
我看了三遍。第一遍看字,第二遍看意思,第三遍确认自己没看错。父亲从没把密诏给萧临渊看过。他不知道上面写的谁,只知道墨下面有痕迹,需要用血来开启。
墨下有痕。需以血启。我把纸条叠好塞进袖子里,手指在发抖。
夜里躺在通铺上,把密诏从怀里掏出来。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钻进来,照在绢帛上,照在那团墨上。墨涂得很厚,涂了好几层,干透了,裂了几道细纹。我把铜镜翻过来,让月光照在镜面上,再反射到密诏上。光晃了一下,稳住了。
墨痕。父亲说墨下有痕。可墨涂得那么厚,什么都看不见。他说需以血启。血?什么血?谁的血?
我把密诏凑近鼻子,闻了闻。墨的味道,旧纸的味道,还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汗,又像是别的什么。手指摸着那团墨,摸了一遍又一遍。墨是平的,没有凹凸,什么都摸不出来。
把密诏叠好塞回怀里,躺在床上,睁着眼盯着房梁。墨下有痕,需以血启。父亲不会说没用的话。他让我用血去开。可怎么开?滴一滴血上去?把墨泡开?泡开了字迹还在吗?
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手指在枕头上划了一下,划出一道印子。
第二天,我在盆底放纸条:“墨下有痕,需以血启。怎么启?”
下午回信只有一行字:“不知道。你父亲没说。但他让我告诉你——时候到了,自然知道。”
我蹲在墙根,把那行字看了很久。时候到了,自然知道。父亲连死的时候都没告诉我密诏在哪里,是老太监等了我三年才交给我。他让我等。萧临渊也让我等。那个人也让我等。可我要等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