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我把铜镜、纸条、布包、舆图、密诏都摸出来,一字排开,贴在胸口。六样东西硌着,圆的方的软的硬的,挤在一起。心跳撞着它们,咚,咚,咚。
我在心里默数。一百三十七颗,赵承乾拨了四颗。父亲,母亲,二婶,堂弟。还剩一百三十三颗。
数到第一百三十三颗的时候,我的手按在密诏上。那团墨贴着胸口,温温的。父亲死之前把它塞给老太监,老太监等了我三年才交给我。他不知道墨下面写着谁。萧临渊也不知道。谁都不知道。只有父亲知道。可他死了。
墨下有痕,需以血启。我的血行不行?我是他的女儿。我的血里流着他的血。如果我的血滴上去,墨会化开吗?字迹会露出来吗?
把密诏从怀里掏出来,展开,按在地上。月光照在那团墨上,照在那些细纹上。我把右手无名指放到嘴边,咬了一下。疼,像针扎。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一滴,圆圆的,红得发黑。
我把手指按在墨上。血渗进墨里,洇开,像一朵花。墨没有化开。还是黑乎乎的一团。什么都没变。
我的手指按在那里,按了很久。血干了,粘在绢帛上,把墨和手指粘在一起。我撕开,疼,皮都扯起来一块。那团墨还是老样子,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
父亲说的血,不是我的血。那是什么血?赵承乾的?还是密诏上写的那个人的?
把密诏叠好塞回怀里。六样东西硌着胸口,硌得生疼。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手指在枕头上划了一下,划出一道印子。
我不知道还要等多久。但我知道一件事——我的血不行。那滴血白流了。明天,我要告诉萧临渊。
第二天,我在盆底放纸条:“我的血不行。”
下午回信只有两个字:“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