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我就蹲在后院墙根等老太监。雾比昨天薄,能看见墙头上缺了两块砖,露出后面的天,灰蒙蒙的。手指在膝盖上敲,敲了几下,攥住,松开,又敲。
脚步声从雾里传来。老太监扛着皂角粉,看见我,脚没停,走到墙角把袋子放下,转过身来。“又等?”
“他让我准备。准备什么?”
老太监蹲下来,从袖子里摸出瓜子,没嗑,捏在手里搓。“你识字?”
“识。”
“会算账吗?”
“会一点。”
“会看舆图吗?”
我愣了一下。“舆图?”
“山川河流,城池关隘。看得懂吗?”
“没学过。”
老太监把瓜子塞进嘴里,嗑开,呸掉壳。“那就学。”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纸,边角磨毛了,折痕很深,像被人翻了很多遍。递过来,我接住,纸是温的,带着体温。“萧临渊让我给你的。他说,你要扳倒赵承乾,得先知道他坐在什么地方。”
我把纸展开。是一张舆图,画着山川河流,标着城池关隘。有些地方画了圈,有些地方打了叉,旁边写着小字,密密麻麻的,有些墨迹已经淡了。我盯着那些圈和叉,盯了很久。
“这上面画的是什么?”
“边关。藩镇。京畿。赵承乾能坐稳这把龙椅,靠的不是密诏。靠的是兵。”老太监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萧临渊说,你看懂了这张图,就知道密诏该给谁。”
白天洗衣裳的时候,我把舆图叠成小块,塞在密诏旁边。手泡在水里搓衣裳,脑子里全是那些圈和叉。边关的圈最大,藩镇的叉最多,京畿的圈和叉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赵承乾能坐稳龙椅,靠的是兵——谁的兵?边关的?藩镇的?还是京畿的?
春草在旁边搓衣裳,搓着搓着,看了我一眼。“你今天心不在焉。”
“嗯。”
“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
她没再问。低下头继续搓。水从盆沿滴下来,一滴一滴的,像在数什么。
下午,老太监又来送皂角粉。我把盆端过去倒水,蹲下来的时候低声问:“萧临渊怎么知道密诏在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