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监嗑瓜子的手停了一下。“他猜的。”
“猜的?”
“你父亲死之前见过的人,只有我和他。密诏不在我手里,那就在你手里。”他把瓜子壳吐在地上。“他不需要知道。他信你。”
我蹲在那里,手指攥着盆沿。萧临渊不知道密诏在我手里,但他信我。他让我别动,是怕我出事。他给我舆图,是让我学。他不知道我手里有什么,但他知道我要做什么。他信我。
夜里躺在通铺上,把舆图展开,借着月光看。月亮不大,光不够亮,有些字看不清。我把铜镜翻过来,让月光照在镜面上,再反射到纸上。光晃了一下,稳住了。圈和叉在光里浮起来,像活了一样。
边关的圈旁边写着“三十万”,藩镇的叉旁边写着“各怀异心”,京畿的圈和叉叠在一起,旁边写着“十万,不听调”。我的手按在“不听调”三个字上,按了很久。赵承乾坐拥天下,京畿的十万兵马不听他调遣。那听谁的?
把舆图叠好塞回怀里,和铜镜、纸条、布包、密诏放在一起。五样东西硌着胸口,挤在一起。我闭上眼睛,想起萧临渊说的“快了”,想起老太监说的“准备”,想起那个人的“这宫里不只赵承乾一个人说了算”。
快了。他们在让我准备。准备什么?看舆图,学算账,等时机。可时机什么时候来?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密诏该给谁,舆图上有答案。
第二天,我把纸条塞进盆底夹层:“舆图看了。京畿的兵不听调。听谁的?”
下午,盆底多了回信。萧临渊的字还是歪歪扭扭的:“听先帝的。密诏上写着先帝属意谁,京畿的兵就听谁的。你手里的东西,不只是密诏,是兵权。”
我的手在发抖。纸页在手指间抖,沙沙响。密诏不只是密诏,是兵权。赵承乾怕的不是一张纸,是纸上写的那个名字。那个名字能调动京畿的十万兵马。那个名字能让他从龙椅上滚下来。
把纸条叠好塞进怀里。六样东西硌着胸口,挤在一起,硌得生疼。
夜里,我把密诏从怀里掏出来。明黄色的绢帛,边角发黑,折痕很深,摊开的时候自己会卷回去。我按着边角,把它展平。上面的字迹是父亲的,一笔一划,力透纸背。最后几个字歪了,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我看了第一行,心跳漏了一拍。
“朕崩后,皇位传于——”
名字被墨涂了。涂得很重,涂了好几层,墨洇开来,把前后的字都染黑了。看不清是谁。只能看见“传于”两个字,和后面一团黑。
我的手在发抖。父亲把密诏藏起来,赵承乾掘地三尺没找到。现在密诏在我手里,但上面的名字被涂了。是谁涂的?父亲?还是别人?如果名字被涂了,那密诏还有什么用?
把密诏叠好塞回怀里。躺在床上,睁着眼盯着房梁。脑子里全是那团黑。涂掉名字的人,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先帝属意谁。可如果没人知道,那密诏就是一张废纸。京畿的兵不会听一张废纸的话。
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手指在枕头上划了一下,划出一道印子。
萧临渊说密诏是兵权。可兵权不是一张纸,是纸上写的那个名字。名字被涂了,兵权就没了。他知不知道?他知不知道密诏上的名字被涂了?
明天,我要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