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我就蹲在洗衣局的后门边。老太监每天这个时候来送皂角粉,从后门进,把东西堆在墙角,然后从侧门出去。我昨天数过,从他进门到出门,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中间有半盏茶,他会在墙根歇一会儿,嗑几颗瓜子。
晨雾很重,看不清远处的墙。我蹲在那里,手指攥着盆沿,指甲在木头上掐出印子。等了很久,久到腿发麻,换了只脚撑着。雾里传来脚步声,很轻,是那种走惯了夜路的人的步子。老太监从雾里走出来,扛着一包皂角粉,看见我,脚步骤停。
“你在这儿做什么?”他压低声音,眼睛往两边扫了一下。
“问你一件事。”
“现在不是时候。”他扛着皂角粉往里走,我跟上去。
“御前的人去冷宫,问了什么?”
他没停步,皂角粉在肩上颠了一下。“回去。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
“萧临渊受伤了吗?”
他把皂角粉堆在墙角,转过身,看着我。晨光照在他脸上,把皱纹照得很深。缺了颗门牙,黑洞洞的。“你非要知道?”
“是。”
他沉默了一会儿,往墙根走了几步,蹲下来。我以为他要嗑瓜子,但他没嗑,只是蹲着,两只手抄在袖子里。“来了两个人。穿御前的衣服,但不是赵承乾的人。”
我的手一紧。“谁的人?”
“不知道。但他们问萧临渊——沈家的密诏,你知道多少?”
心跳漏了一拍。“他怎么说?”
“他说,不知道。”
“他们信了?”
老太监抬起头,看着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没动他。问完就走了。”
“没动他?没打他?没威胁他?”
“没有。”老太监从袖子里摸出一颗瓜子,塞进嘴里,嗑开,呸掉壳。“这才是最吓人的。他们不是来逼供的。是来确认一件事的。”
“什么事?”
“确认萧临渊知不知道密诏的事。他要是说知道,他们就得杀他。他要是说不知道,他们就得留着他。”他把瓜子壳吐在地上,声音很轻。“他们留着他,说明他们信了。至少——暂时信了。”
我蹲在那里,手指攥着盆沿,攥得指节泛白。萧临渊说不知道。他在冷宫关了三年,腿断了,伤口烂了又结痂,结痂又烂了。有人来问他密诏的事,他说不知道。他不知道我手里有密诏。他不知道老太监把密诏藏在哪里。他什么都不知道。但他替我挡了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