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审问我的老太监,”我看着老太监,“他是谁的人?”
老太监手里的瓜子停了。他看着我,眼睛里的东西变了——不是懒洋洋的眯眼,是某种更深的、更老的东西,像枯井底下的水,看不见底。“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要知道。”
“知道又怎样?”
“知道他是谁的人,就知道他为什么保我。”
老太监沉默了很久。蹲在那里,两只手抄在袖子里,像一尊石像。晨雾散了一些,远处的墙露出了轮廓。“他以前是御前的人。后来被打发到内务府。你父亲在的时候,他受过你父亲的恩惠。”
“什么恩惠?”
“具体的,不知道。只知道你父亲保过他一次。就像保我一样。”老太监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他放过你,不是因为心善。是因为他觉得你还有用。”
“有用?有什么用?”
“你手里有密诏。密诏能扳倒赵承乾。赵承乾倒了,他就能回到御前。”老太监看着我,声音很低。“他不是在保你。他是在押注。”
我蹲在那里,手指从盆沿上滑下来。皂角粉的袋子堆在墙角,灰白色的粉末从袋口漏出来,堆成一小堆。我盯着那堆粉末,盯了很久。
“我该怎么做?”我问。
“什么都不用做。”老太监把剩下的瓜子塞进口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他押你赢,你就让他押。你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
他走了。背影消失在雾里,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回到洗衣局,春草已经蹲在盆边了。她看见我,没说话。我走过去,蹲在她旁边,把手伸进盆里,抓起一件衣裳。水凉,手指泡进去就没知觉了。两个人蹲在一起,搓衣裳,拧干,抖开,晾上。谁也不说话。但肩膀挨着肩膀,很近。
下午,方嬷嬷来洗衣局。她站在门口,看着我,没说话。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春草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
夜里躺在通铺上,把铜镜和纸片摸出来,贴在胸口。心跳撞着它们,咚,咚,咚。铜镜是清的,纸片是闷的,两种声音混在一起。
我在心里默数。一百三十七颗,还剩一百三十三颗。
审问我的那个老太监——他以前是御前的人,受过父亲的恩惠。他在押注。押我能赢。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手指在枕头上划了一下,划出一道印子。
明天,我要给萧临渊传一张纸条。告诉他三件事——御前的人来过,我知道是谁的人了,我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