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回桌案后面，重新坐下。佛珠放在桌上，木头珠子碰着桌面，响了一声。“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

我抬起头。

“掖庭的日子，你自己过。不该管的事，别管。不该去的地方，别去。不该见的人，别见。”

心跳漏了一拍。不该见的人——萧临渊。

“奴婢记住了。”

老太监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活得更久。”

我站在那里，手指在袖子里攥着，指甲掐进掌心。他没再说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碗盖磕碰碗沿，叮的一声。

“回去吧。”

我转身走了。走出偏殿的时候，腿还在发麻，扶着墙才没晃。

夹道里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个人。脚步声在墙上撞出回声，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后面跟着。我回头看了一眼，没有人。只有风，从夹道那头灌进来，吹在后脖子上，凉的。我加快步子，走到掖庭门口的时候，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回到掖庭，天已经亮了。方嬷嬷站在门口，看见我，眼神复杂。我走过去，她低声问：“没事吧？”

“没事。”

她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我站在那里，手指还在发抖。不是冷的抖，是从里面往外抖。

夜里躺在通铺上，把铜镜和密诏摸出来，贴在胸口。心跳撞着它们，咚，咚，咚。铜镜是清的，密诏是闷的，两种声音混在一起，像两个人在说话。

我闭上眼睛，想起老太监说的话。“不该见的人，别见。”他们知道我在见萧临渊。他们知道我是谁。他们什么都知道。但他们没有抓我。为什么？

是老太监？他自身难保，保不了我。是方嬷嬷？她没这个能力。是萧临渊？他出不去冷宫，连自己都保不住。那会是谁？我把所有可能的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一个都想不出来。春草还在柴房关着，自身难保。审问我的那个老太监——他到底是哪边的人？

但我知道一件事——有人在暗处看着我。不是监视，是保护。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手指在枕头上划了一下，划出一道印子。

审问太监说“不该见的人别见”。他在警告我。但他没有抓我。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不想抓我，或者——不能抓我。

不管哪种，我手里都多了一张牌。

我把铜镜和密诏重新塞进怀里，闭上眼睛。从明天起，冷宫不去了。但不是因为我怕了。

是因为我要让他们以为我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