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就醒了。通铺上其他人还在睡,春草的呼噜声一声长一声短。膝盖还在疼,但比昨天好多了,只有弯的时候才会刺一下。我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铜镜,冰凉的,摸了一会儿就暖了。深吸一口气,今天我要问萧临渊一件事——一件我想了很久的事。
拎着食盒出门,夹道里灰蒙蒙的,天边刚露出一线白。老太监又靠在墙根,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嗑一颗吐一口壳。看见我,眯起眼。
“又去?”
“嗯。”
“膝盖好了?”
“好了。”
他笑了一声,把一颗瓜子塞进嘴里,嗑开,呸掉壳。“你倒是个硬骨头。”
我没理他,走过去。身后传来嗑瓜子的声音,咔,咔,咔,一下一下的,像在数什么。
推开门,萧临渊在窗边。窗户纸又破了一个洞,光从洞口照进来,落在他手背上,把那道疤照得发亮。我把食盒放下,坐在他对面。凳子矮,膝盖弯着,疼了一下,我忍住了。
“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
“赵承乾为什么怕沈家?”
他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你怎么知道他是怕?”
“他灭了沈家的门,但留着我。一个不怕沈家的人,不会留活口。”
萧临渊嘴角动了一下。“你比你父亲还聪明。”
他没再说话。我等着。窗外的光移动了一点,从他手背移到了手腕上。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你父亲手里有一样东西。”
“什么?”
“先帝的密诏。”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比喻,是真的漏了一拍,像被人攥了一下,松开,然后猛地跳起来。
“先帝临终前,写过一道密诏。内容是——赵承乾篡位。先帝属意的继承人,不是你父亲扶上龙椅的那个。”
我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攥得太紧,指甲隔着裤子掐进肉里。
“密诏在你父亲手里。赵承乾知道。他杀了你父亲,抄了沈家,但没找到那道密诏。”
“所以他还留着我。”
“对。他怕密诏还在。他怕沈家还有人知道密诏在哪里。”
我沉默了很久。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搅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我按住膝盖上的手,不让它抖。
“密诏……在哪里?”
萧临渊看着我。“你父亲没告诉你?”
“没有。”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腿。毯子下面的轮廓扭曲着,膝盖的位置凹进去一块。“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你父亲死之前,见过一个人。”
“谁?”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你猜。”
我想了想。父亲死之前——刑场上,父亲被绑在木桩上,刽子手站在身后。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说“别哭”。那是最后一面。不对,还有一个人。
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刑场上,父亲被绑在木桩上,我跪在第二排。中间隔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太监的衣服,低着头,跪得很直。刽子手举刀的时候,他的肩膀动了一下。
“老太监。”我脱口而出。
萧临渊看着我,没说话。但眼睛里的光是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