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我,目光落在我的膝盖上。我走路的样子肯定很奇怪,一瘸一拐的,藏不住。
“跪了?”
“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别来了。”
我没说话。把食盒放下,把饭菜端出来。粥是稠的,米粒一颗一颗的,堆在碗底。馒头是热的,冒着白气。我把碗推到他面前。
“别来了。”他又说了一遍。
“你的腿还没好。”
“我的腿好不了了。”
“那就更得有人来。”
他没说话。我坐在他对面的凳子上,凳子矮,膝盖弯着,疼得更厉害了。我忍住了,没动。
他看着我,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眼角的皱纹照得很深。那些皱纹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多了,像刀刻的,一道一道的。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这是第一次,他主动问我的计划。
我把碗放好,坐在那里,想了想。
“还没想好。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赵承乾怕沈家。他灭了沈家的门,但还留着我。他怕。”
萧临渊看着我,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我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意外,又像是确认。
“你想用这个‘怕’?”
“嗯。”
“怎么用?”
“还没想好。”我站起来,拿起食盒。“但我会想出来的。”
他没说话。我走到门口,推开门。风吹进来,凉的。
“阿宁。”
他叫我。我停下来,没回头。
“小心点。”
我没回答。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
天已经黑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白惨惨的,挂在宫墙上面。夹道里没有人,只有我的脚步声,一瘸一拐的,在墙上撞出回声。
我把铜镜从怀里摸出来,贴在胸口。心跳撞着镜面,咚,咚,咚。
膝盖还在疼。每走一步都像跪在碎石子上的感觉,从骨头里面往外渗。但我走得很稳,一步接一步,鞋底踩在砖缝上。
我在心里默数。一百三十七颗,赵承乾拨了四颗。父亲,母亲,二婶,堂弟。还剩一百三十三颗。
我会一颗一颗地数下去。数到最后一颗的时候,就是赵承乾跪在沈家坟前的时候。
我把手里的食盒攥紧了,步子比来时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