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恨。”一个字。
“那你为什么还活着?”
他看着我,嘴角扯了一下。“你在问我,还是在问你自己?”
我没回答。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一股湿气。窗户纸被吹得哗啦啦响,破洞的地方灌进来一股风,吹在我后脖子上,凉的。
过了很久,我开口了。
“我要报仇。”
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他看着我。眼睛里的血丝好像更红了。
“报什么仇?”
“一百三十七条命。沈家的。”
“怎么报?”
“还没想好。”
他笑了一下。嘴角往上翘,露出牙齿。不是嘲笑,是那种“我懂”的笑。
“没想好就敢说报仇?”
我看着他。“你想过吗?”
“想过。”
“想过什么?”
“想过出去。想过杀了他。想过把他从龙椅上拽下来,跪在沈家的坟前。”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一个字说完,他闭上了眼睛。
“想了三年,”他说,“想累了。”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闭着眼睛的样子。他的睫毛很长,但是花白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染过。脸上的皱纹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更深了,从鼻翼两边一直延伸到嘴角,像刀刻的。
我站起来,拿起食盒。
“我还会来的。”我说。
“我知道。”
我走到门口,停下来。手搭在门板上,木头裂了缝,缝里塞着枯草,摸上去干巴巴的。
“你想的那些,”我没有回头,“我帮你想。”
身后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我的手在门板上放了太久,枯草的刺扎进指尖。
然后他的声音传过来。很低,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你一个宫女,能做什么?”
我推开门。风灌进来,吹在我脸上。
“能活着。能送饭。能记住每一笔账。”
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木门撞上门框,砰的一声,闷闷的。
我站在门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袖口上那块湿的地方还贴在手腕上,粥干了,留下一块白印子。
从怀里摸出铜镜,贴在胸口。
心跳撞着镜面,咚,咚,咚。
我抬起头,看着冷宫的门。门缝里透出一丝光,比上次亮了一点。不知道是太阳大了,还是窗户纸的洞多了。
我把铜镜塞回去,转身走了。
这次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