掖庭的门很重,推开时吱呀一声,像有人在哭。
侍卫把我扔在地上,转身就走。地面是青砖,凉气顺着膝盖往上爬。我没动,趴在那里,脸贴着砖缝,闻见一股霉味混着皂角气。
有人走过来。鞋是黑的,布面,脚踝露在外面,皮肤上全是褶子。
“叫什么?”
声音又干又硬,像树枝折断。我撑起身体,跪好,低着头。
“阿宁。”
沉默了几息。头顶传来一声冷笑。
“沈家女,倒是识相。”
她从我身边走过去,鞋底蹭过地面,带起一阵风。我跟上去,膝盖还软着,走了两步差点摔倒,扶住墙才站稳。
墙上有一片水渍,形状像一只张开的手。
浣衣局在掖庭最里头,穿过三条夹道,经过两排矮房。带路的老宫女姓方,别人叫她方嬷嬷。她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碎,每一步都踩在砖缝上,像在丈量什么。
到了地方,推开一扇门,霉味扑面而来。
“通铺,最里头那个是你的。”方嬷嬷指了指墙角,被褥叠成一团,灰扑扑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被子不够,明天自己去领。晚了就没有了。”
我点头。她走了,门没关,风灌进来,冷。
通铺上睡了六个人,被褥挨着被褥,中间没有缝隙。我把那团被子打开,棉花硬得像石头,摸上去冰凉。铺在角落,坐下,后背靠着墙。
右手无名指肿了,整根手指发紫,动不了。我把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它。
隔壁铺的宫女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了。
夜里起了风,窗纸被吹得哗哗响。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白天的事——刀光,血,母亲的头颅,父亲的手指。它们搅在一起,像一锅煮烂的粥。
后来还是睡着了。
梦里我又跪在刑场上。母亲的头颅滚到我脚边,眼睛睁着,嘴唇在动。我低头去听,她说的是“活下去”。我想伸手去抱她,手却抬不起来。低头一看,右手没了,手腕光秃秃的,血往外涌。
惊醒。
后背全是汗,被褥湿了一片。心跳得很快,快得喘不上气。我攥住右手腕,压在胸口,感觉里面的脉搏在跳,一下一下,撞着掌心。
断指处疼得厉害,像有人拿针扎进去,搅。我咬着下唇,没出声。
隔壁铺的宫女打呼噜,一声长一声短。远处有更鼓声,咚,咚,咚,敲了三下。
我睁着眼躺了一夜。
天没亮就被人叫醒了。
“起来起来起来!”方嬷嬷站在通铺中间,手里拿着一根竹条,敲着床沿,“新来的,去打水。”
我从被子里爬出来,脚踩在地上,凉气从脚底板蹿上来。跟着几个宫女出去,院子里有三口大缸,结了一层薄冰。
打水是用木桶,吊到井里,提上来。右手使不上劲,我用左手提,桶沉,井绳勒进掌心,磨得生疼。
第一桶水洒了一半,方嬷嬷看见了,竹条抽在我后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