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红妆新君登位
皇上自知大限将至,特意择了最近的黄道吉日,为温婉儿与无情主办婚事。
自立朝以来,公主下嫁,多是配勋贵子弟,得了个驸马虚衔,便从此远离权力中心,那时还多是世家子弟;后来为防外戚,公主更是多嫁庶民,婚礼简陋,嫁妆减少,认知、能力、生活方式各方面差异太大,婚后自然也少有幸福……可皇上怎么舍得让婉婉受半分委屈。
他特意下旨,命礼部重定礼制——以本朝初年公主出嫁的尊荣规制,以及超一品官娶亲的体面,来办这场婚礼。
于是,灵心公主这场婚礼,自成一朝特例,空前,亦可能绝后。
六礼齐备,纳采、问名、纳吉、纳徵、请期、迎亲,一步不少。
襄王为媒,神侯府上下做无情的家人,皇上皇后,便是婉婉的父母。
婚期一定,婉婉在宫中静候,无情在外奔波筹备,忙得不亦乐乎,眼底却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成亲这日。公主府内,温冰儿、紫罗、楚离陌、凌依依早已等候。
楚离陌的儿子早已会满地乱爬,正是最闹腾可爱的时候;紫罗与凌依依的孩儿尚且不会自己翻身,经不起奔波,不便轻易带出府来。
温冰儿这边更是刚诊出有孕,于行知便把她护得无微不至,半点风霜都不让沾。几乎不准她随意起身,更不许她再碰药石银针,事事亲力亲为,紧张得不行。
温冰儿被他护得哭笑不得,整日打趣:“再这样下去,我怕是要被你养废了。”
宫中,婉婉天不亮便被唤醒。
沐浴、梳妆、开脸、更衣、上妆……
整整两个时辰,才算礼成。
她心里却不在婚礼上,只一遍遍想着皇上的身体,想着他撑着一口气,也要亲眼看着她出嫁。
吉时一到。
无情身着大红公服,告家庙,骑马至皇宫东门,行亲迎之礼。
婉婉拜别奉先殿,向帝后四拜,聆听训诫,再四拜起身。
内命妇送至殿门外,她登上凤辇,至内东门换轿,无情骑马在前,凤轿紧随其后。
公侯百官、诰命夫人,一路相送,十里红妆,从皇宫直铺到公主府。
随同她一起入府的,还有明面上的锦衣卫,与暗处只听她号令的内宫暗卫。
拜堂、同牢、合卺、入洞房。
一套礼行下来,婉婉累得几乎站不住,只想倒头就睡。
温冰儿把房内人都遣退,握住她的手,眼眶微红:“婉儿,你总算嫁了。这些年,他对你的纵容宠溺,我都看在眼里。你只要开心就好,爹娘在天有灵,一定也为你骄傲。”
许是孕期情绪脆弱,她说着便红了眼。
楚离陌连忙打圆场:“冰儿有身子,别累着,我们出去吃东西。”
紫罗笑着打趣:“婉婉,赶紧生个女儿,我们这儿一群小子,可都等着找媳妇呢!”
谁也没料到,这一句随口戏言,日后竟真的成真——未来小郡主降生,京中才俊踏破门槛,只可惜无情护女如命,一关比一关难。
凌依依笑道:“你这是想让儿子学无情,从小养媳妇?”
几人说笑一阵,见婉婉神色疲惫,便不再多扰,纷纷退出新房。
她们刚走,门外便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推门进来的,正是一身大红喜服的无情。
“崖余!”
婉婉再也撑不住,扑进他怀里,眼泪瞬间落下,“皇上爹爹他……”
无情什么也没问,只是轻轻抱着她,一下下拍着她的背,由着她哭。
他懂皇上的苦心,更懂婉婉的痛。
等她哭够了,他才轻声劝:“你是神医,不是神仙。能治病,改不了命。皇上他比谁都清楚,所以才赶着让我们成婚。若等国丧,我又要等三年,三年太长,变数太多。他对你的好,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
“我明白,就是心里难受。”婉婉抬起哭红的眼。
无情抬手,想用衣袖为她擦泪,却发现喜服绣纹繁复,太硬,太糙。
他终是只伸出指尖,轻轻拭去她颊边的泪,低头在她眼角印下一个轻吻:“累了一天,先睡吧。”
大婚之夜,两人的洞房花烛,与婚前并无不同,可无情已经心满意足。
许久,两人都未入睡,无情将婉婉搂在怀里,靠着她耳边,声音放得极轻:“婉婉,你有没有觉得,你师傅……不太寻常?”
婉婉微微蹙眉:“师傅?你是指?”
“我觉得,他和我们一样,却又不一样。
他应该是从后世,误入了那段历史。他知道很多事,却不能改,所以不敢动情,不敢留恋,连带着把你也教得不懂情爱。他在另一个地方有家,所以他孤单一人,只想回家。”
婉婉安静听着,轻轻“嗯”了一声,心里却开始回忆起那些曾经的过往……
“还有皇上。”无情声音更低,“他应是与我一样,半路换了人,就是在认下你前后……如今他对自己用了禁药,是在求死。他要在这一刻,用最后的皇权,把我们拴在这江山里,扶太子上位。他既然已经决定,你别再太过伤怀。”
婉婉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软软糯糯,带着依赖:“嗯。崖余,有你真好。”
“睡吧。”无情在她鬓角轻轻一吻,搂着她,缓缓闭上眼。
这一夜,没有喧嚣,没有旖旎。
只有两颗紧紧相依的心,在风雨欲来的京城,守着彼此,守着一份安稳。
皇帝驾崩,噩耗骤传,举国缟素,四海发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