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时皖合上嘴,从盘子里拿起一串烤鱼。鱼烤得两面焦黄,鱼皮微微卷起,张嘴吹了吹,热气腾腾地扑到眼前,熏得他下意识闭眼。
程时皖抽了张纸巾擦掉眼眶里被熏出的湿意,丢进垃圾桶。
然后他抬起头,动作猛然停住。
不远处的篱笆墙边,一道修长的身影靠在木桩上。手里提着一个袋子,不知道站了多久。
火光只能照到那个人的半张脸,另外半张隐在夜色里。
但程时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陆余。
两道视线在昏暗光线中交汇。
程时皖的心跳忽然就漏了一拍。
像有什么东西从胸腔里往上涌,堵在喉咙口。
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火光照在陆余脸上,他的表情看不太真切。
程时皖忽然想起导师说的那句话。他猛地别开视线,却又忍不住再转回去。
陆余还在看他。
那个目光像一潭深水,表面平静,底下不知道藏着什么。
“时皖?时皖!”
于嘉叫他半天也不见回应,以为他是被导师骂傻了,顺着他视线望过去。
“蛙趣?”
于嘉一嗓子没夹住,引得周围人纷纷回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个方向。
黑暗中,那道身影转身就走了。动作很快,像是不想被任何人看见。
程时皖猛地站起身,椅子差点翻倒。
“别愣着了,”于嘉手肘撞了他一下,“好歹去解释一下。”
“哦,好。”程时皖灵魂归位,撒开腿就往前跑。
于嘉望着他同手同脚的背影,忍住吐槽的冲动,转身扬起一张狐狸般的笑脸:“导,要不然你骂我吧?”
张福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程时皖跑出篱笆门的时候,陆余已经快走到车边了。
夜风把他的衬衫吹得贴在身上,背影看起来比平时单薄一些。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像是在压着什么东西。
“陆总!”
程时皖追上去,喘着气,伸手按住了他正要拉开车门的手。
陆余的手很凉。
指尖触到的那一瞬间,程时皖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但没有松开。
陆余转头看他。火光离得远了,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他的表情很平静。
“陆总,你听我解释。”程时皖的呼吸还没喘匀,声音里带着跑过之后的气音。
“不用了。”陆余的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实习期工资照常发。”
他推开程时皖的手,把手中的袋子丢进车座。袋子落在皮座椅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那声响把陆余从某种情绪里拽了回来。他合上眼皮,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自己在做什么?为了一个外人影响情绪?
至少程时皖目前不值得他这么做。
他睁开眼,重新看向程时皖。那双栗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透亮,温热的,湿润的。
陆余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理由?”他忽然笑了,笑意却没到眼底:“我现在可以听听。”
程时皖张了张嘴,本来到嘴边的话,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不想骗陆余。
可是他没有选择。
“对不起。”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三个字。
他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脊背绷成一条僵硬的弧线。
事已至此,做什么都无力回天。
陆余看着他弯下去的背脊,沉默了几秒。
“没关系。”
他移开视线,弯腰坐进驾驶座,手指在真皮包裹的表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敲击声很轻,却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侧过头,目光穿过半开的车窗,落在程时皖的脸上。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车旁的地面上。
“各为其主。”他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不必愧疚。”
车窗缓缓升上去。引擎启动,车灯亮起切开了前方的黑暗。
程时皖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渐渐远去。
最后变成两个红色的小点,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
夜风又吹过来了,带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
他忽然觉得有点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