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彻底落下来的时候，篝火点着了。发出细碎的噼啪声，空气里弥漫着烤肉的香气。

程时皖坐在篝火旁，脸庞被火光照得明明暗暗。他的瞳孔里倒映着对面两个人影,正隔着火焰看着。

“时皖，心思赶紧给我回来。”

一串烤玉米递到眼前，金黄的粒上还冒着热气。程时皖轻微叹了口气，伸手推开：“你们吃。”

于嘉不乐意，又把烤串往前送了送：“担心长皱纹？”

热气扑上睫毛，程时皖接过玉米，低声说了句谢谢。他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嚼，心却早就飘到了山下。

两小时前。

导师把他叫进去，关上了门。

屋子里只点了一盏台灯，光线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张福坐在桌对面，脸上的皱纹在灯影里显得格外深。

“恶魔既然还存在，”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为了安全，你必须回来。身份暴露，会带来很多麻烦。”

程时皖向来不反抗他，低着头点了点。

他正想问度假村的事，导师忽然打断了他。那道目光直直看过来，像要把他整个人看穿。

“你为什么要救他？”

程时皖一愣。

“时皖，你喜欢上他了。”导师的语气肯定。

程时皖面色一白，慌忙摇头：“不是。我只是担心他们回不去，接下来的计划不好发展。”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魅魔和人类只是利益交换的关系。”

“我不会喜欢他。”

话说完，房间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一下一下地敲在两个人之间。

导师和他静静对视。

最终，导师移开了目光。

“嗯。”

门打开，晚上凉风灌进来，程时皖打了个冷颤。

他藏好思绪，走出去参加了篝火派对。

肩膀上忽然传来指尖轻触的触感。程时皖回头，一张黢黑的小脸正冲他傻兮兮地笑。

“皖哥哥，你玉米冷啦。”小汤的目光落在他手上。

“啊，我马上吃。”程时皖朝他挤出一个笑容，拿起玉米大口咬下去。

小汤跑到他腿边坐下，扬起脸，声音脆生生：“哥哥，为什么不开心？”

“因为我想你啦。”程时皖抽了张纸巾擦他脸上的灰，“好久没看见你了。”

小汤圆溜溜的眼珠转了一圈，嘟起嘴：“才不是。哥哥心里想的是下午那个坏人。我透过窗户都看见了,不许骗我。”

他扬起小拳头，努力表现自己气愤。

程时皖低低笑出声，伸手半搂住他的肩膀：“我心里也有你啊。”

“哦~”小汤戳了戳他脸颊上的小梨涡，语调上扬，“我也喜欢哥哥。”

身后，于嘉慢悠悠鼓了两下掌，插进话题：“你时皖哥哥呀~”

他故意顿了顿，无视程时皖刀一样的眼神，“刚出新手村就遇见了人类高级魅魔。”

“人类也有魅魔吗？”小汤瞪大了眼。

程时皖一把捂住他的耳朵，咬牙切齿：“不是哦。也不知道是谁，半年了才找到住处。”

“停停停，禁止人身攻击。”于嘉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长腿勾上凳腿：“你接下来准备好对策了吗？”

他这个好朋友，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头，始终相信世界上好人比坏人多。

没等于嘉等到回答，远处飞来一脚。

“把你脚放下去。”

于嘉被踹得身体一晃，立刻乖巧坐端正，手掌搭在膝盖上：“好的，导师。”

“别把小汤带坏了。”张福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视线扫过程时皖和于嘉并排坐姿：“行了，不教训你们。”

小汤身子一软，趴到张福怀里：“就知道村长最好了。”

“就你最皮。”

“嘿嘿。”小汤鼓起脸颊，跑到另一边篝火堆旁，推搡着和其他小孩玩去了。

程时皖望着空空的怀抱，目光跟着他移过去。

他现在并不太想和导师对视。

“时皖。”

该来的还是来了。

程时皖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哼了一声：“嗯哼？”

他抿着嘴唇，长睫毛忽闪忽闪，试图蒙混过关。

导师扭头假装看不见，把装满烤串的盘子递给他。

“谢谢。”程时皖双手接住，朝于嘉使了个眼色。

于嘉秒懂，缓慢地点了点头。

于是在程时皖满脸期待的目光下，他慢悠悠地开了口：“时皖一定有自己的理由。你既然想去公司当卧底，那就去吧。”

他一把搂住程时皖的肩膀，“反正对方不知道,我无条件相信他。”

张福冷笑一声，脸上的皱纹更深了：“我现在是管不了你们了。一个两个都准备跑。”

于嘉很会来事，双手虚虚地环住两个人：“不会,你可是我们最亲爱的宝贝。”

此话一出，程时皖先打了个激灵。

但为了哄人，他也跟着点头：“那是，毕竟我们相处这么久了嘛。”

张福拿他们没办法，只好假装严厉：“闭嘴，安心吃。”